“太可怕了。”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那天晚上说那些话的意思了吧?我不是不爱你,是不敢爱你。”
锦华歪着头调皮地问道:“现在敢了?”
马国栋一把将锦华揽在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她说:“现在什么力量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马国栋正式向安琪提出了离婚。
马国栋从警卫连出来之后,安琪一直想向他忏悔。她已经把马国栋的心伤透了,马国栋一句也不想听,但后来还是听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何况还有三个孩子,如果要继续过下去,就不能老这么僵着,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也只是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马国栋很少在家里住,他已经从生理上对安琪产生了反感,缓和关系不过是为了能在一个屋顶下待下去。如果还能在一个屋顶下待下去,他对和锦华的关系的处理可能会是另一种办法,至少不会这么快就下决心离婚。
安琪在家里得不到马国栋的彻底谅解,只好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一直埋藏在她心里的那股想入党、想当财务科长的强烈愿望又冒了出来。尤其是到了文革后期,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入了党,许多年轻干部像坐直升飞机一样升了上去,看得她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她很嫉妒,这些人凭什么上得那么快,他们哪一点比我强!可是她的入党问题就是迟迟解决不了,过去她怨马国栋出身不好,现在可怨不着了,马国栋不仅恢复了总工职务,还当上了革委会副主任。她觉得不能老是在支部这个范围里努力,得在上面想想办法了。有了想法就有办法,不久机会就来了,一天,杨怀恩来报销差旅费,安琪张开笑脸迎了上去,说:“杨书记,怎么报销个差旅费您还亲自来呀,让党办的同志来办不就行了吗?”杨怀恩笑了笑说:“我可不是来当官做老爷的,这么几步路还支个人干啥?实在忙不过来了请他们帮帮忙,自己能干的还是自己来吧!”说着,把一打子票据交给了安琪,说:“报完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亲自来取。”
杨怀恩走后,安琪打开那些票据,一下愣了,杨怀恩只是到兰州出了几天差,差旅费竟然花了七八百!住的不是大公司招待所,而是一家三星级饭店,怪不得杨怀恩亲自来报销,原来是不愿意让党办的人知道。过去党办来替他报的时候也是每次都超标,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超得这么厉害。安琪是负责差旅费报销业务的,每次都要拿到科长面前去请示,超标的部分怎么处理。这次她又要去找科长,可是转念一想,这正是一个巴结杨怀恩的好机会,如果请示了科长,功劳就不是自己的了,而且看杨怀恩那个样子,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把这事给他办了,他肯定会记在心上的。可是这么严重的超标自己私自处理了,万一科长知道了也很麻烦,如果有人追究起来,违反财务纪律的责任就得由自己承担。她内心里斗争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请示科长为好,书记超标,谁敢追究!于是便私自做主把账报了。报完之后,她找了个机会,趁着杨怀恩办公室没人,把钱送了过去,装做什么也没看出来,说:“杨书记,以后您报销就不用亲自跑了,您把票据整理到一起,打个电话我来取就行了。”说完就走了。
这件事办到了杨怀恩的心坎上。他正需要这么个人,能够瞒过所有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花费处理掉,安琪的做法正中下怀。以后每次报销杨怀恩都交给她去办,后来胆子就越来越大,花费越来越多了,什么票据都敢拿来报销。开始安琪很害怕,后来越做次数越多,金额越大,害怕也没用了,她想,杨怀恩自己都不怕我怕什么?出了事就说是被胁迫的,蹲班房的是杨怀恩,自己大不了挨个处分,于是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杨怀恩把这事交给安琪,瞒住了其他人,可是还得想办法把安琪的嘴堵住才是,于是有一天他问安琪:“你看你为我的事操了这么多心,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安琪早就等着这句话呢,怎么回答也都准备好了:“我没什么要请杨书记做的,杨书记如果有时间关心关心我们的进步吧。我申请入党已经十几年了,到现在还没批。我找党员同志们征求意见,他们老说我身上有股小资味,您说我怎么才能去掉这股小资味呢?”
杨怀恩听了哈哈大笑,说:“想进步是好事呀!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你们支部的党员对你也太苛刻了吧?什么样的小资味这么多年还没去掉呀!回头我跟你们支部书记说说,对待要求入党的同志不能求全责备,这么多年不给人解决,也有点太过分了!”
过了没几天,支部书记就找安琪来了,给了她一份《入党志愿书》。
杨怀恩多报的那些票据很快就被财务科长发现了。科长找到安琪,问她:“这些票据报销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这是严重违反财务纪律的。”安琪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问题全部推给了杨怀恩:“是杨书记嘱咐不让对你说的。”
“那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吧,出了事别找我。”财务科长把账往她面前一摔,走了。
安琪很害怕,当天就把事情向杨怀恩报告了,杨怀恩说:“不用怕,有我呢。”过了些日子,财务科长被提拔为总会计师,安琪当上了财务科长。
安琪梦寐以求的奋斗目标终于实现了,但是她已经上了杨怀恩的贼船,下不来了。杨怀恩曾多次用小恩小惠拉拢她,给她买衣服、买毛料、买贵重首饰,她都不要。她明里暗里反复向杨怀恩表示过,她入了党、当了财务科长就已经很满足了,别的什么也不需要。她越是不要,杨怀恩越是不放心。他有这么多把柄在她手里怎么能睡得着觉?于是杨怀恩采取了别的手段。
有一次,安琪到兰州参加大公司的财务工作会议,杨怀恩刚好也去参加省里组织的学毛著积极分子代表会,住在兰州饭店。会开完之后杨怀恩没有走,打了个电话把安琪叫到了兰州饭店。
安琪已经四十过了,但是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加上平时爱打扮,总是把头发挽得高高的,显得很洋气,虽然说已经是徐娘半老,但是还有几分姿色。杨怀恩便拿话挑逗她:“小安同志身材不错嘛,你是怎么保养的?”
“哎呦杨书记不好这么开玩笑的呀,还什么小安,我四十岁都过了,已经是老太婆了。”
杨怀恩故作惊讶地说道:“你都四十了?可真不敢相信,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二十多岁呢!”
无论多老多丑的女人,都愿意别人说自己年轻漂亮,而且一听到人家这么说就犯糊涂,很少有人能保持清醒。越是老,越是丑,就越是希望听到别人这样说。安琪还不算老,也不算丑,听了这话也是心花怒放,但是嘴上还在谦虚着,同时还没忘了拍拍杨怀恩的马屁:“哪里呀,我孩子都快二十岁了!哪像杨书记呀,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
杨怀恩一听有门,便进一步往下试探:“我可能和你年龄差不多吧?”
“怎么可能,我肯定比你大。”
“那我就叫你声姐吧,我从小就没个姐姐,特别羡慕人家有姐姐的人。”
“那我可有点不敢当。”
“那有什么不敢当的,姐!”杨怀恩一面说一面把安琪抱住了,安琪挣扎着说:“这个不可以的。”
杨怀恩道:“有什么不可以,这是在兰州,又不是在大川。不会有人知道的。”说着,杨怀恩扯去了她的外衣,把她按在了**……
杨怀恩得手了。开始安琪并不情愿,希望回去以后就结束这种关系,不再来往,可是经不起杨怀恩一次又一次的纠缠,加上在家里又得不到温暖,最后还是就范了。杨怀恩把过去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又一件件重新拿出来送给了她,她也接受了。
这一瓢冷水把安琪泼醒了,她发现杨怀恩一直在托人给他介绍对象,目标就是那些没结过婚的大姑娘,而且,除了她,杨怀恩还有别的女人。安琪到这时才明白,原来杨怀恩是在利用她,不仅不想和她结婚,甚至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情人看待过,她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玩偶,一个帮他弄钱花的工具,需要时他可以把这个钱罐子拿来摇一摇,不需要时就扔到一边去了。她现在想摆脱他已经晚了。为了满足杨怀恩不断扩大的需要,前不久她刚刚挪用了一笔材料款。她给了杨怀恩一部分,剩下的原打算留做她和杨怀恩结婚时用,亏空已经用假账填上了,现在想退也退不回去了。安琪后悔莫及,“一打三反”运动刚刚结束,县里召开了公判大会,枪毙了两个贪污犯。运动中掌握的死刑标准是贪污数额超过一万元,而这两年来光他给杨怀恩非法报销的钱就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再加上这笔材料款,把她枪毙三回都够了,每当想起这些,安琪就不寒而栗,夜里睡觉常常做噩梦,醒来浑身是汗。就在这个时候,马国栋提出要和她离婚。
马国栋是何等聪明之人,安琪的所作所为哪能逃过他的眼睛。家里的收入是有数的,突然增添了许多贵重物品,马国栋怎么会感觉不到?安琪和杨怀恩的关系也渐渐传到马国栋耳朵里来了,马国栋虽然不会去侦查、探听什么,但是从安琪身上的变化,完全可以得到证实,用不着再去打听什么了。
马国栋提出离婚以后,安琪哭得死去活来,抱着马国栋说道:“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呀!”
马国栋甩开她说道:“不用再说这些了,我给你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