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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第五章 刀口谋生(第3页)

我问什么是板,什么是眼,什么是乱跑,母亲说:“过去唱戏的乐器班子里有个人是专门管板眼的,左手拿板,右手敲眼。唱戏的要跟着板眼走。有的唱段是一板一眼,有的是一板三眼,还有跺板……”

母亲说得太复杂,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懂。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所谓板眼就是节拍,一板一眼就是四二拍,一板三眼就是四四拍。母亲的这些知识,还是小时候在沈家听来的。沈老爷喜欢听戏,常常请了戏班子到家里来唱,唱完,还要请戏子们给他讲戏。母亲偶尔听到一些就记下了。

在戏园子门口卖煎饼,里边的戏,对母亲是个很大的**。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这段时间,煎饼生意比较清淡,母亲就把煎饼摊子挪得离门口近一点,以便能听到里边唱戏,有时候到了后半场座还不满,看门的就会说:“你这么爱听就进去听罢。”

逢到这时,母亲就会拿出几张煎饼递给他们,说声谢谢,然后进去听戏。

母亲每次出来卖煎饼,都要带着哥哥。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母亲带着哥哥出来,父亲很不放心。可是哥哥已经快三岁了,家里根本关不住,戏园子门口多好玩呀,谁愿意在家里看着父亲枯燥地摊煎饼?因此,只要母亲一出来,他就非要跟着出来不可。母亲一边卖煎饼,一边不错眼珠地盯着哥哥,生怕他走丢了。有一天,卖完了煎饼,母亲拉着哥哥往家走,突然赶上过大兵,两个人正走到马路中间,大兵的车队呼啸着开了过来,一个警察上来拉了母亲一把,说:“你不要命啦!”

警察把母亲拉到马路这边,哥哥却跑到路对面去了,等大兵过完了,哥哥不见了。

父亲发动了所有的亲朋好友,满锦州市找了十多天,也没找到哥哥的影子。从那以后,哥哥就永远地和我们这个家庭失去了联系,或许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他还生活得不错?愿上帝保佑他,愿命运眷顾他。

连续失去两个孩子,母亲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她病倒了。开始是发高烧,后来则是肠胃功能紊乱,吃什么吐什么,再后来就一口东西都吃不下了。每天只是两眼望着窗外发呆,看遍了中西医也没有一点起色。还是父亲了解她,把她带到了锦州市天主教堂。母亲认为是来到锦州之后,光顾了赚钱,没有去教堂祈祷,是上帝在惩罚她。这样的认识对病情也许并没有太大的益处,但是毕竟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回到家里,母亲开始每天长时间地为哥哥祈祷。之后,父亲又找算命先生当着母亲的面算了一卦,那位算命先生说,你儿子往西南方向去了,按八字推算,你儿子应该是个大福大贵之人,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光耀门楣。母亲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关心的只是一个问题:“我儿子还能不能找回来?”

算命先生十分肯定地回答:“不用找,他自己会回来的。”

母亲眼睛一下子亮了,又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算命先生说:“这个说不准,大概是在功成名就之后。”

其实,算命先生这些话都是事先和父亲商量好的。但是这些话救了母亲的命。从那天开始,母亲能吃东西了。

家里三间房很宽敞,父亲就辟出了一间当作小卖部,在摊煎饼的同时,还卖点针头线脑、烟酒糖茶之类的小商品。母亲病倒之后,没人出去卖煎饼了,父亲还守着小卖部摊一点,能卖多少算多少。煎饼生意很快就不行了,因为摊煎饼技术含量太低,一学就会。父亲摊煎饼赚到了钱,很多人便跟着学起来,卖煎饼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父亲很快就又找到了生路,他发现,这段时间,小卖部的酒卖得特别快。主要买主是那些当兵的,他们有的是刚从前线下来,有的是即将开往前方去的,对这些过了今天不知有没有明天的人来说,酒是最好的麻醉品。口袋里有几个钱,都买了酒喝,有钱的买一瓶两瓶;没钱的打二两散酒站在柜台前面就喝掉了。于是,父亲想开个小饭馆,吃喝都有了,岂不更赚钱?母亲的病情稍有好转之后,父亲在原来的房子两头又向外各扩展了一小间,一边作为厨房,一边作为两个人的卧室,中间那三间就成了客人们吃饭的地方。

母亲病好之后,饭馆就开张了。父亲一个人也没雇,也没有拜师学手艺,只是到一个山东老乡的饭馆里帮了几天忙,回来居然就当起了大师傅。父亲是个劳动的天才,只要是用手做的工作,他几乎用不着学,一看就会。饭馆一开起来,居然格外红火,前来就餐的人大概是穷人居多,没吃过什么太好的东西,居然还夸父亲的手艺好。父亲在世时,逢年过节我们都能享受到父亲的手艺,做得的确好极了,但那是开饭馆练出来的,至于最初他是怎么面对顾客的,真是难以想象。

父亲开饭馆主要是瞄着那些过往的军人的,但是开起来之后,前来光顾的却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一天,他在饭馆里碰见了小瓦将刘天明。

“老鲁大哥,几年没见,你发财了!”

父亲虽然和小瓦匠交往不多,但那是在生死关头,也算得上患难之交了。他很佩服刘天明那种敢作敢当的劲头,两个人一见如故,父亲当时就要上板(关门)歇业,和刘天明喝几盅,刘天明道:“以后再找机会吧,今天我还有事。”

刘天明还带了两个人来,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父亲不认识他们,也不好插嘴,只好下厨去了,想尽量伺候客人们吃好。刘天明是下午来的,午饭刚过,离晚饭还早,饭馆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这三位客人。刘天明只点了三份盖浇饭,父亲觉得过意不去,炒了几个菜送给客人,谁知菜炒好端上来,客人已经吃完走了,只剩了刘天明一个人坐在那里,父亲说:“这回你没事了吧?我让人给柱子捎个话,让他下了班过来,咱们一块喝几盅?”

刘天明道:“我还有别的事,以后再喝,今天认了门,以后我会经常来的。”刘天明在关外混了几年,说话已经是东北味了。

“那就坐下说会话再走。”

刘天明坐下来,掏出一个烟荷包,拿出一片撕好的报纸,很麻利地卷了一支烟递给父亲:“关东烟,来一支?”

父亲从腰里拿出自己的烟袋说:“我有这个,也是关东烟。”

“你刚才说柱子,就是那年和我一起跑的那个柱子?他现在怎么样?混得也不错吧?”

“就是他,他挺好,挺好,家也接来了。你呢?你这几年上哪去了?”

“嗨!瞎混呗,哪有吃饭的地方上哪去,咱们吃手艺饭的还能咋样?”

“要是混得不如意,就到俺这来,俺那口子怀孕了,俺这正好缺个帮手。”

刘天明笑着说道:“怎么?你想雇我?你可小心别当了资本家呀!”

“知本家咱可不敢想,挣几个钱回老家买几亩地是真的,俺说的是实话,俺正想雇个人,你要是来俺就不雇了。”父亲不懂的资本家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是从字面上能知道大概的意思。资本家这个词他还不熟,读作知本家,以后一辈子都管资本家叫知本家。还有工资一词,他老是读作工支。

“谢谢老鲁大哥,我有工作了。”

“干啥?还干瓦匠?那活不稳当啊,你干脆过来吧,你来不算俺雇的,算咱俩搭伙,挣了钱咱俩分。”父亲知道刘天明是个很重义气的人,而且有胆有识,和他搭伙肯定亏不了,因此诚心诚意想留他。

刘天明道:“我知道老鲁大哥的好意,可是我来不了。你还是雇个人吧。”说完,刘天明走了。父亲不解地望着刘天明的背影,摇了摇头。

国民党占领锦州以后,原来潜伏地下的国民党锦州市、县党部合并到了一起,又开始公开活动了,共产党的组织重新转入了地下。刘天明是专门负责给东北民主联军搜集情报的。他觉得父亲可靠,把小饭馆当成了他与民主联军的情报人员联络的接头地点,隔三差五就要到小饭馆里来一次,每次都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有时会见的是一个人,有时是三五个;有时吃饭,有时不吃饭,说几句话就走。这样时间长了,肯定瞒不过父亲的眼睛。有一天,刘天明把客人送走了,父亲对他说:“俺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

刘天明十分严肃地说道:“其实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父亲反应很快,立刻说道:“俺就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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