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心思不细腻
少诚带我回家,我猜他并不希望我知道那些,所以我没有问,见他这样和同样残疾的可怜人“相依为命”,我只觉得心疼,也意外。
我本以为少诚不会和任何人“抱团取暖”,他从什么时候开始适应这个社会?我一直以为,他还是那个会用目光呵退他人的少年,不知不觉间,他早已长大,变成了另一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就像英雄气短,美人迟暮,让我有些哀伤。
少诚大概没有我那么多文艺伤感又无病呻吟的心思,他总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我很清楚,他不会表达,不代表他的心思不细腻,他不过是自己克服罢了。
我对他几乎是母性大发,回家要给他做饭,夜里还要疼他,少诚坐着瞧我忙乎,我全情投入,他却笑了。见他嘲笑我的技术,我忍不住瞪他,抹抹嘴,把他推到了一边。
生疏是因为我只愿意这样对他,他却笑我。见我生气了,他坐起来,用手点点我,我推他,一起倒在**,对着他瘪嘴,他仰头亲了亲我,我像个少女一样羞红了脸,一头扎进他的怀抱。
他似乎心情不错,搂着我拍,我抚着他的胸口,盯着他黑亮亮的眼眸,情不自禁和他表白着。
我伸出手,和他比:“我爱你。”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惊愕,避之不及。见我这样说,他点点头,用手打理着我的发,我问他:“你呢,爱不爱我?”
他轻叹,比:「你说呢?」
“想听你说。”我几乎是忘了他是个哑巴,摇晃他撒娇,“你说嘛,你说嘛……”
他只比了一个字。
「爱」
我一瘪嘴,见我要哭,少诚打了我一下,我顿时熄火,哼唧地蹭进他的怀里。我在他耳边,说着和以前几乎一样的话。
“少诚,我爱你,爱你就爱你……”
他被腻到了,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不准我再说,那表情就像在说:一把年纪,搞什么呢?
我不觉得我有多老,他也是,虽然以后满脸皱纹还在他面前撒娇有些恐怖,可现在没有,怎么不能说?
他嫌我腻歪,拉起被子就要睡觉,我摇晃他,在他耳边抱怨:“怎么这样啊……爱你还不好吗?看你嫌弃的……”
第二天他休息,正好朵朵给我打电话,他见了,大概是酝酿了一会儿才过来和我沟通孩子的事。
我已定好日子,少诚似乎想要和我商量将孩子带回来后的事情,我并未打算好,若是要上学,还得找定地点,他踌躇不决,想和我说什么,但苦于不好表达。
要去接朵朵了,少诚打扮得干净利索,仍旧夹着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我的婆家。一进门朵朵便扑了过来,黏在我的脸上,喊我妈妈,少诚冷着一张脸,影子似的跟在我身后。
我负责协商,朵朵就丢给他,两个人虽抱在一起,但互有尴尬的表情,好在女儿自来熟,一会儿就与少诚熟络起来。可惜我与丈夫婆婆话不投机半句多,不一会儿就吵了起来,本想叫朵朵来选,可见了朵朵抱着我,又不作数了,说着孩子懂什么。
孩子懂什么?孩子什么都懂。孩子知道谁给她做饭、谁给她穿得暖和,知道谁用心对她,知道妈妈永远不会因为宝宝是女孩而讨厌她。
朵朵见我们吵起来,吓得缩起脖子,少诚走过来,朵朵牢牢抱住他的一条腿,他一把将我们拦在身后,见婆婆有去抓朵朵的动作,他忽然从腰边掏出一把刀来,我倒吸一口凉气,对面则是吓得惊叫一声。
少诚的意思几乎是不同意就捅死你们,他仍旧是一身黑,脸沉得吓人,老鹰一样防卫着,我不知他是真的动怒还是装的,心跳扑扑,理智告诉我该阻止他,可看着他这样,我又不免有些崇拜,真不愧是他!
公公双手抬着,却不敢向前一步,浑身哆嗦,婆婆忙去摸笔,推着丈夫签了放弃的同意书,比我磨嘴皮子要有用多了!
见达到目的,少诚收起弹簧刀,丈夫拿着协议书,带着我去办理离婚,我跟婆婆加了几句威胁,让她不要把事情闹大,当初怎么承诺怎么做,公公婆婆早已吓傻,趁着他们还没做反应,我立即拉着丈夫和少诚离开了。
少诚坐在后座上,抱着胳膊,跟个杀手似的,丈夫不敢懈怠,迅速与我办理了离婚手续,感谢没有冷静期的曾经,本子和抚养权迅速到手,我欢喜地握紧这些自由的凭证,前夫(这里还没离婚不能用“丈夫”吗苦着一张脸,想对我说什么,他大概还是很困惑,因为在他的大脑里,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这样做?他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多年夫妻,情分已尽,我冲他笑笑,像大学分手时那样和他挥了挥手,他木木回应我,少诚却黑着脸,夹着我们娘俩就离开了。
我不知事情能这么迅速解决,没有订票。怕夜长梦多,少诚带着我赶往火车站,定了个绿皮车,连夜便走了。
折腾一整天的朵朵昏昏欲睡,我被他搂在怀里,三个人依偎在一块,火车晃晃悠悠,我也睡了起来,只觉得车厢里声音嘈杂,好像回到了以前,我和他坐在大巴车上,他一只胳膊箍着我,我搂着他的腰,只需睡一觉就能抵达目的地。
隐约间有人推车靠近,在头顶说着“需要什么”。我抬起眼皮,声音越发清晰,应是少诚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神让对方觉得他有需求。或许是为了不吵醒我们,他抬起抱着朵朵的手,从夹克内侧的夹层里拿出一张纸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我看清卡片的内容,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抱歉,我不能说话。」
我一瞬清醒,愕然望着他,他却神色平静,默默收回纸片。列车员轻声道歉,将小推车让出来,请少诚用手指,他两个胳膊都被霸占,并不自在,我默默起身,他刚知我醒了,来不及瞧我,他先要了一些面包和零食,再扫码支付,一气呵成。
少诚的手重新回到我的腰上,他紧了紧我,像是在哄刚刚睡醒的我。
我不知此时这个向社会规则低头的人是他,还是那个敢跟人动刀子的才是他,我只知道现在想了解他的生活已经太迟,甚至……他并不需要我的帮衬,就早已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法则。
我缺席他的生活,太久太久了。
我眼里滚着泪看他,少诚无奈地望着我,他总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其实我也知道他的,他太苦了,让我总是落泪,我心疼他,我爱他,可惜我总是做不到像他那样坚强。
他用胳膊晃着哄我,我贴在他的脸上,强忍着泪水,他握住我的手,侧头蹭我的额头,我才勉强吞下眼泪,把他牢牢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