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没办法一直照顾你
我们对幸福的定义不同,这让我们再次不欢而散。
我们早早出门,我开车送他,他一路上都沉着脸,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等到了机场,他站在检票口,忽而抬起手,对着我说:「不要哭,我没有那么好,和我在一起,没有自己争取出来的生活好,你要坚强,要努力生活,要养活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我没办法一直照顾你。」
他说到最后,双手微微发抖,似乎想到什么极度悲痛的事,眼泪不自控地落了下来。
我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像哑了一般,想要叫他,但是声音鲠在喉咙里,把我的嗓子刮出一道一道的血痕,疼得我几乎要呕血。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路都在反刍他这段话。
婆婆见我回来,知道我去陪他,不免抱怨起来,三句离不开他的哑症,说是担心他过来不方便,实则是看不起他,平日我便不会忍耐她对少诚说三道四,更何况今日?
不知怎的,我将桌子上的碗一并刮在地上,厉声令她闭嘴。
屋里寂静,婆婆被吓傻,她早已一声不吭,我却仍旧指着她,让她闭嘴,闭嘴!
她怎知道少诚都为了我做了什么,牺牲了什么?他凭什么不能来看我,我凭什么不能去陪他?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爱的了。
想到他离开时无法掩盖的泪水,我瞬间嚎哭起来。
少诚走后,我大病一场,烧得不分黑夜白昼,朦胧间,我似乎回到幼时,蜷缩在少诚的怀里,他没法说话,不能给我唱儿歌,只会重重地拍我,节奏又快,好似他比我这个病人还要忧虑焦躁。
可我仍爱他的怀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怕我离开了,留你一个人,谁来懂你,谁来陪你,谁来爱你?你不要怕,我会陪你,我会好起来,我不会再生病了。
我睁开眼,天花板的水晶灯返照着床头昏黄的光,在头顶投下一片焦色的斑驳,朵朵坐在旁边看着我,见我醒了,忙给我倒水。
我眼角渗出泪来,紧紧抱住了她。
我没敢告知少诚我病的事,我只见他哭过两次,都是为了我。
病好后,我又收到另一件噩耗:我被裁员了。
进入这个行业也是当年班主任指导,否则我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只可惜时代风口下,我这个没有晋升空间的“高龄母亲”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忽而觉得放松,婆婆和丈夫则是高兴,他们早就盼着我辞职在家,专心带娃,婆婆更盼着再生个儿子。
可这不是我期望的。而再去找一份同薪酬的工作,以我的年龄,又太难了。
我虽赚得不如丈夫多,但毕竟不少,在家里尚且能够耍泼,倘若我四处求职碰壁,或者退而求其次,找个差的活儿,日后在家里也挺不起来腰板。
我忽而想到少诚那番话。
住大房子、有个看上去圆满幸福的家庭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他罢了。现在我用双手争取了一切,这难道只是我的功劳吗?没有少诚辛苦抚养我,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该给别人,不该照顾别人,我该和他分享我的人生,我想和带给我幸福、温暖、安全和快乐的人在一起,我想永远在他的庇佑下生活。
他怎么不好了?就算他不够好,他还有我。
我大抵是顿悟了。
提出离婚后,丈夫如遭雷击,翻来覆去都是“我对你不好吗”,我早已听腻,一说要离婚,婆婆也不催了,温声软语地安慰我,反而是公公站了出来,指责我不好好过日子,原形毕现。
他们没什么太大的过失,不过是普通家庭的矛盾和琐事,我不认为他们都对我毫无帮助,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们过下去了。
见我心意已决,纠缠一月后,丈夫终于同意离婚,而朵朵的监护权仍旧争执不休,或许把孩子留在这里,享受更好的教育才是最好的结果,但面对抚养权的割让,我还是犹豫了。
我不知该作何选择,孩子于我而言确实是个拖累,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即便冷血刻薄如我,养了这么久,还是会舍不得。
我目前没了工作,倘若对方起诉我,我处于劣势,很可能失去抚养孩子的资格。我更不想在女儿面前失态,像那个故事一样拉扯孩子的胳膊,谁先舍不得谁就分开。
朵朵的长得很像我,性格也像我。
既然如此,她应该很清楚自己想要和谁生活,我尊重她的选择。
我没有逼迫她,甚至给了他们一家机会,他们大可倾尽所有笼络孩子,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想要她的话。
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对抗一群人的,我想回家,想让少诚帮帮我,朵朵远远望着我,我忽然猜测,以前看着少诚离开时,我是不是也这样,眼巴巴的,迷茫地看着对方。
她用我教她的手语悄悄问我去哪里,我说找舅舅。朵朵眼里湿漉漉的,问我会不会来接她,我也哭了,点头说:“会,会和舅舅一起接你回家,只要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