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被父亲甩开撞到了头致使脑子昏胀,只听到别墅里外这里砰砰,那里铛铛,子弹咻咻咻地到处乱飞,不断有人中弹痛苦呻吟着倒在地上,硝磺的气味刺着鼻子,就在我分不清南北时,母亲声音从最里间房门口传来,她着急朝这边走过来,我趁父亲不注意想朝她奔过去,谁知本就意识迷糊,到中途就昏倒在地,被父亲捞回来。
而就是这一瞬,父亲位置暴露,警方狙击手迅速作出判断开枪,这一枪,被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的母亲挡了下来,自背后腰穿透腹部,血溅飞天,一尸两命。
我亲眼目睹这一全过程,那幕仿佛电影慢镜头,死死印在我脑子里,在之后的人生夜晚中不断重复上演,我当时受到庞大惊吓与刺激,顿时抽搐彻底陷入昏迷,那是我最后见到母亲。
再醒来已是不知多少天后,
我睡在一张铺着草席的木**,之前所有只当是噩梦发生,我哭嚷着要母亲,找母亲,叫母亲,父亲也死死抱着我大声痛哭,但母亲始终没出现,自此消失在我人生中。
后来又东躲西藏了很多天,我跟随父亲穿梭丛林,沼泽,泥潭,他在路途中跟我说了好多话,交代了很多事,但我整个人失了魂魄般游离,半点也没听进去。
后来我们在一个边境村子里跟八脸汇合,八脸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前路重重难以预料,带着我只会增加危险与障碍,所以让父亲将我留在这里,等尘安落定,再来接我。
我死死扣着父亲的手不撒开,但父亲一根根扳开了我的手指,没有拥抱,没有告别,亦没有任何哪怕最简单的交代,他头也不回地狠心离开了。
我放声大哭,折腾胡闹,被八脸安排照顾我的壮汉阿麽控制住,眼睁睁看着父亲消失。
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周艾还活着,她同我一起被留在了这个边境山村里。
那是个极穷极恶的边境山村,时常有枪炮与战乱,最初照顾我们的阿麽某天出门要物资被乱战打死后,只剩下我跟周艾。
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不从最开始的仇敌相向,化干戈为玉帛,相互依靠下去。
那时的我刚失去母亲,又被父亲狠心抛下,加上生存环境恶劣不堪,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脆弱不堪,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周艾在护着我,数次将我从生死边境拉回。
我们俩在那呆了三年,一起乞讨,挨打,受冷,卑微苟活,每天都如蛆虫般在蠕动躲藏,无数个相拥而眠、彼此守护的夜里,谁都已离不开谁。
后来父亲东山再起,稳定后将我接出边境山村,走之前原本是想毙了周艾,我不让,横眉冷眼与父亲对峙,一度到了拔枪相向地步。
后来父亲妥协,将周艾一起带出关押在密乌的地下室,逼迫她走上一样的犯罪道路,
*
我本该极恨她的,我以为,是这样。
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有她的日子。
她被关押的第一年,我开始接触外面正常世界,融入社会秩序中,可每到夜里,我耳边都会响起枪炮声,还有那些人叽叽呱呱的高声恶语,梦里是母亲陨命在我面前的场景,以及那个边境地带的战乱。
断手,断脚,头身分离,蛋白质焦味,硫磺硝烟滚滚,一具具尸体,一张张恐怖挣扎的脸,一幕幕都是那么真实而接近,仿佛我仍置身其中。
为此我经常梦魇,惊醒时无人将我抱住安抚,偌大的公寓空**漆黑,每一寸空气都藏有一只恶鬼在虎视眈眈盯着我,下一秒就要将我拖下地狱。
我挣扎、尖叫、惶恐,到后面一度卧病不起,父亲从国内外请了许多私人医生都没用,后来一位略懂心理的医生建议请专业心理辅导人士来看看,最后才找到问题根源所在。
因此,我得以再见周艾。
她因反抗不屈服被父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身体瘦成骨杆,伤痕遍布不堪入目,双眸也失去了光彩,变得麻木不仁,又因我缘故再次得以拯救,而父亲也是自那时开始决心启动布下的一盘庞大死局,自此循环不休。
*
我愈发离不开周艾,甚至对她产生了我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畸形感情。
周艾变了许多,变得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不管做什么都低着头,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会固地自封站那里一整天。
我很满意她的听话乖巧,经常以上位者姿态去命令使唤她,看着她如狗一般乞尾摇好模样,心里畅快无比。
但到了晚上,我与她角色对换,自己成了她的一条狗,时常跪搂着她的腰不让走,祈求她呆在我身边抱着我睡,求她不要离开我,哪怕一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