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才还在张扬漂移,调侃他的慌乱与害怕,现在却突然卸掉了所有存活力气,变回那个一脸麻木的周艾。
周诚快步跟上去,快到悬崖边的时候,周艾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来了。”
空气稀薄冷冽,每吸进呼出一口气,肺里都带着透彻的冷,冷到骨头里,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这丝微光起初很暗,随后迅速蔓延开来,将天边染成淡橙,只眨眼时间,橙色变成了热烈的红。
红光四射,沿着鱼鳞片的云缝隙蔓延,山间云海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呈现出绚丽颜色,隔一会,圆日缓缓升起,推动白色云雾在山谷间流淌,如同波浪翻滚,远处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大海中的岛屿矗立在天地之间,两个人一前一后错位站开,影子被拉长,落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的。”周艾喃喃道。
周诚牵住她的手,问,“往前还是往后。”
阳光映照着她的脸,侧看,勾勒出翘挺鼻子,她瞳孔里烧着一把火,熊熊燃烧,将麻木不仁烧了个精光。
“往前看看。”
周诚牵着她往前小跨了一步,前半只脚凌空,“这样呢。”
周艾收回目光,闭眼缓了缓灼热感,手收紧回握住他,心里有个突破口,将要向她掀开背后的谜底。
“接下来我们去哪。”
周诚朝云海努了努嘴,伸赖腰懒散道,“去下面。”
去阳光下,去暴雪中,去奔跑,去呼喊,去自由。
广云到下清共四小时车程,两人下山后休整了半天才出发。
下清更冷,过广清分界线没多久就开始飘起毛毛雪,越往里走,雪越厚,加上到处有警察部署交通管制,天黑才晃晃悠悠到下清的一座小镇。
冬寒生夜,大雪纷纷扬扬如鹅毛般落下来,视线所及之处皆为白茫,街上只有十几户人家亮着灯,静悄悄的,周诚把行李搬下车,见她站在雪地里发呆,脸蛋冻红,白雪盖了一身,加上穿着笨重防寒服,压得本就痩薄的小人愈发沉重。
“外面冷,不要站着发呆。”
周艾目不转睛盯着上空,幽幽道,“雪,我第一次用身体去接触感受它。”
犀里不下雪,对她来说那里只有惶惶不可终日的囚禁,静止停滞的时间里,她度过的永远是漆黑夜。
“雪下太大了,我们得在这住一晚,明天看情况出发。”
周艾点头,后反应过来他在搬东西,忙上手去接。
少爷是不能干活的,但出来的这几天,她却心安理得把一切安排放在周诚身上。
周诚避开了她要帮忙的手,郑重说,“别害怕,这不是犀里,再说男人干活搬东西本就天经地义。”
只是他不敢在父亲面前表现对她的关心,只有扮演因精神疾病“被迫”依赖周艾的景象,她才能安然无事。
小镇前身是雪乡度假村,后因发展逐渐没落,不少人搬走,只留下建成的度假屋。
周诚提前租了栋别墅,地方小巧,带有小院落,院落外就是大马路,他把行李都搬进屋,见周艾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手中裹了一团小雪,笔直无误打在她屁股上。
雪球炸开,打断周艾的出神,还没转头反应过来迎面又飞来一记雪球砸在脸正中,冷风裹挟着雪花迎面扑来,寒意与脸上雪球化开的湿意让人蓦然清醒,周艾跳开,急声道,“别闹。”
周诚偏要闹她,看她像兔子一样左右闪躲,手上又抓了一记雪球,虚晃一枪正中无误砸在她心口。
一记又一记雪球砸过来,周艾抬手躲闪,但周诚就是要逼她还手,他要告诉她自此以后的生活里遇到事情可以还手,一定要还手,不要再害怕,没什么能再让她害怕,于是手中雪球揉得结实紧凑了些,明晃晃地要欺负她。
一来二去,周艾也来了脾气,劈掌划开迎面而来的雪球,接着转身扫腿溅起一片冰渣子,借周诚挪脚躲开的机会,迅速腰攻盘上他身,再旋转,借力将人扭摔在地。
俩人气喘吁吁倒在地,周诚顺手抹了一把雪在她脸上,看她整个脸蛋被冻到腊红,又心疼掀开里衣给擦干净。
“这才是,用身体去接触感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