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拄着拐杖上前对着牌位低声絮絮叨叨,跟妻子交代周诚近来状况,天空又下起雨,雨滴顺着四方屋檐汇集滴滴答答流淌进水缸,将周安声音淹盖。
没有悼念的话,也没有泪水,周诚就这么静静垂头跪着,跪着,跪着。
面对母亲的故去,他早已没有了悲伤。
但,
周诚轻移目光看向身旁跪着的人,她一脸平静,脸色苍白,神情麻木。
但她呢,
今天也是她父母的祭日,她明明也如自己一样,亲眼看到至亲惨死离世,不是吗。
雨势渐大,雨珠重重砸进水缸,沉重闷顿的声音仿佛要将人淹没,窒息。
晚上吃饭,她不能陪在周诚身边。
父子俩由于身份特殊,很长时间才能悄悄见一面。
周安是个无恶不作的罪犯,在自己儿子面前却有点手足无措,几次想找话题聊天结果都是尴尬收场,一直到用饭结束父子俩都没能聊上几句心里话。
周安不能跟周诚呆一块太久,这是他的原则,一旦出事,他得立即撇清自己跟儿子的关系,决不能连累到半分。
夜深,不便赶路回犀里,周诚去另外一栋别墅休息,周艾则要回到地下室去。
地下室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同时也是她的囚笼。
这里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叫常椿,听说之前是国家级的化学高材生,不知怎地竟选择成为刽子手帮周安制毒害人。
周艾该鄙弃痛恨并唾骂这种人,但她没资格,因为她也是刽子手,她要在这跟常椿学习制毒,有时候八脸会过来教各种武打防身术,除此之外就是练枪。
这三件是必须要完成的训练,如果有一项不达标,就会被周安用铁棍毒打,或者关进狼狗笼子里跟一群畜生撕咬生存,又或者遭受其他惨无人性的毒罚。
周艾待在地下室不断重复练习化学比例的配置到凌晨三点,别墅那边来人传话,说周诚找她。
周安在十几年前的收网行动中得以侥幸逃脱,却也损失重大,很多得力手下在那场大战中丧命,加上弄丢了上面人需要的那款重要新型毒品海马,一夜间遭受到黑白两道共同截杀,最开始东躲西藏的那几年,明枪暗箭难以招架,不得不将周诚连同周艾一起暗送寄养到某个边境村子里。
那里封闭落后,条件非常恶劣,住的全是部族原始居民,虽然周安给了村里不少好处,也承诺只要好好照顾两人未来一定会倾尽全力满足所需并全数报答,但两人还是经常受到虐待,忍饥挨冻是常有的事,能活下来完全是命不该绝。
年幼的周诚刚失去母亲,又没有父亲陪伴,加上身处异乡遭受折磨,心理患上了阴影。
周艾比他大三岁,从小就受到母亲良好教育熏陶,被培养着独立自强,所以即使是痛失双亲寄人篱下,心理上也比周诚坚强很多,那几年,是她,与他共同渡过。
所以他格外依赖周艾。就像现在,双手紧紧箍在周艾腰间,整个人蜷缩埋进她怀里,像个生病的大孩子,虚弱又无助,而周艾则是那片溺水海洋中的救命浮木,他寸步难离。
也因此,她得以在罪恶中心生存至今。
周艾环住周诚,手轻轻拍打着他宽阔后背,像母亲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
其实他跟自己一样,都是失去母亲孤苦长大的孩子罢了,不同的是,他还有个爱他的、罪不可赦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