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人干的是灵媒事务所的工作,那么我也是有些不苟的,人于世间,肯定是正能量才能驱使进步,生死虽然有命,但是生存于世,必然就要同困难作斗争,倘若只为等死,那生又有何意!
我此时可以说有三重意识,一个是这橹工嘴里的八爷意识,一个是八爷意识里的这个王晟意识,最后一个当然就是我本人周英雄的意识了。
不过八爷和周英雄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一半,我现在完全身临其境在这个叫做王晟的意识之中。
这军官如此一说,我马上就掀开衣服一看,此时自己的身上两只巨大的眼睛就像是长在胸前一样,那海沙派的传说一下子刺激着我把他联系在一起。
那军官和兵丁见状几分惊奇几分惊喜,惊奇的是天下竟然会有这等奇事,惊喜的是上头派下的任务自己总算没扑空。
我盯着胸前的那两双眼睛,这眼睛硕大无比,有碗盘那么大,逼真的程度就像现在超写实的绘画一样,我甚至怀疑这东西会不会动起来。
军官见我傻了眼,颇带戏谑的就对我说道:“怎么样?王晟,我们没有骗你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就算是骗你,我们也拿你没办法,谁教你是郑元帅点名要的人……放心,郑元帅是什么人物,你小子落在他手里就算是死,也是个善终……”
我这时才明白这橹工说的话是一五一十的准确,丝毫没有忽悠我的意思,看样子他说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我,这事情是真真切切的,但我临死之前总得弄清楚我是怎么死的。
我横下心已做好必死的准备问那军官:“老爷,既然是郑元帅点名要的我,那我就没得话说了,郑元帅的口碑咱们沿海居民人人皆知,他叫我死,那绝对都是为国捐躯,我高兴还来不及,人生一世,早晚都是一死,死的时候有这种荣誉那是我的荣幸,但是我总得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最起码你应该让我知晓一点,郑元帅为什么抓我!”
那军官见我无比坦然,此时也有些动容,便敞开心胸说道:“老弟,不是我们郑元帅为难你,只是这东西事关中华命运,我想你应该听过龙脉的事情吧,现如今南海这地带就存在一个龙脉,这龙脉据说被秦始皇沉铁给镇住了,南洋一带现在大部都附属于大明,便是一个证明,可是现在这龙脉遇到了一点小问题,皇上和郑元帅都十分重视这件事情,龙脉一破,大明辽阔江山有可能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至于其中的细节,我就不能继续向你透露了,这事情是一等军机,就连咱们几个当兵的都只能点到为止,我跟你说这些也是看在你为人憨实的份上才合盘托出,要不是咱们哥几个都是京畿之地的人,跟你们当地人并无来往,恐怕早就被砍了头,你也要做好准备,这事情既然我跟你交代了一点点,为了保密恐怕你现在就得跟我们走……”
我这时才明白,原来拉着我手的这个人是在向我理清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跟着这些当兵的当即就收拾了行李,这些军官真是帝王之师,这一路上对我秋毫无犯,军纪可以说相当严明,我一上船就被送到了郑和的宝船之上。
果然和这军官说的一致,这郑元帅视我为座上宾,我一上船,郑元帅便撇开了所有的事务,来亲自会我。
郑元帅这人不拘小节习惯了,这个南海的渔民都知道,一般的钦差大臣别说下基层,恐怕衙门的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但是郑元帅本人经常亲自挂帅,安抚民心,而且还经常微服私访,对于附近的海防民情烂熟于心。
只见这郑元帅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人威严,但毕竟是从小就已净身之人,郑元帅金口之边并无髭须,眉目虽然分明,但是两道淡眉依旧显得有些娘子之象。
不过这正郑元帅身长七尺,是一个典型的美男子身高,走起路来也是脚下带风,形如虎步,气势上绝不弱于须眉男子,凭我以前从海民的口中了解,这端的是郑元帅本人无疑。
郑元帅趋步走到我的面前,我不受控的向他行了跪拜之礼,那郑元帅一声免礼,我便低头站立,那郑元帅声如洪钟不似一般公公之流。
那郑元帅对我礼待有加,亲自上前来扶我,我这时才抬头正视,如此近看,才知道郑元帅绝非寻常之人是多么的贴切,那郑元帅生的仪表堂堂,可亲可敬,一见我抬头,便微笑迎我,我见公公笑容可掬,也是附随一笑。
郑元帅开门见山:“阁下便是点睛人王晟吧?今日一见,果真不是凡人气象,你可知道我今日找你有什么事情?”
我抬手卑躬:“回禀郑大人,草民确是王晟,但是点睛人之名,实在不敢当,草民也不知道这点睛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郑元帅眉头一皱,略有心事便说:“看来兵卒们还是没跟你说清楚,那我今天就直截了当的对你说了,你可听过南海海渎的事情?”
我唯唯诺诺,照实回答:“回禀郑元帅,草民略有耳闻,这海渎之事,可信可不信,实在是南海疍民一种虚妄之言,大明王师威扬南海,照我之言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可取……”
没想到郑元帅马上打住我的话:“王兄弟,此事不可草率,大明王师挥师南海,实在是礼仪宣化,不过这海渎一事不可小觑,皇上他老人家也是对此事相当重视……”
郑元帅此言一出,我哪里还敢造次,只能惶不可言,洗耳恭听。
那郑元帅见我颇懂礼节,也不为难我,如实又道:“王兄弟,你可懂文笔?”
我躬身一鞠说:“回郑元帅,草民略通文笔,但是孔孟之道多有不及,盖是这南海实在是蛮荒化外之地,古之以来便是文人豪客流放瘴疠之地,百越之人文明之处也多不及中原内地。”
郑元帅见我谦辞,便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跟你讲讲这事情的原委,你可读过老庄之书?这庄子有一篇《应帝王》之文,讲的是浑沌之死,大概是这样说的,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我对这古文有些不懂,郑元帅见我不懂,便晓之以理的解释:“这句话的大致意思就是南海和北海之间有个浑沌之地,浑沌之地的大王对北海的海王和南海的海王相当不错,这北海海王和南海海王,为了报恩,就想给这浑沌大王凿一个人形出来,可是没想到这样却把浑沌大王给凿死了……”
我听完郑元帅的话,有些惊奇,孔子说过,他的著述里面从来都不写怪力乱神,这庄子的著述恰好都是一些怪力乱神,这故事真是听着相当的有趣。
我一直恭敬的听着,那郑元帅见我一言不发,又继续道来:“浑沌之地是个传说,但是始皇南巡的时候却找到了一个真的混沌之地,这个混沌之地据说是一条通往中华大地的龙脉,这条龙脉素有海渎昆仑之称,这地方下有八百里大山,船走这里针迷舵失,人船莫存,始皇为躲百越之灾,下令铸鼎沉海,以破龙脉,这千年以来,只有北人侵我华夏,而无百越入主中原就是这么一回事,南海疍民把这个地方称作浑沌大泽。”
“这浑沌大泽说是海渎昆仑,实际上他有着一个更重要的秘密,就是这浑沌大泽里有一口海眼,这口海眼连着大明的江河五岳,一旦被损,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这口海眼现在附近是一个吸铁岭,矿山现在越长越大,几乎要把这口海眼堵死,如此一来这海眼就失了阴阳,这比直接炸毁带来的灾难还要沉重,始皇沉铁只考虑到破坏这地方的龙气,却没想到还有一口海眼,大明的一个高僧南洋隐居的时候发现了这事情,所以星夜把这事情告诉了我,我也快马加急把这事情上报给了皇上,皇上现在令我督办这里的事情……”
“我在这里修造了一个磁塔,但是皇上要求在磁塔附近派一只死士守卫,这就有些为难我了,你有所不知,这个高僧除了这些,还告诉我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那就是在南宋末年的时候,崖山之战有一小队船员跑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可能是最早发现这浑沌大泽的人,但是这些人被元代水军打的残败不堪,根本没有能力应付……”
“不过这队南宋残军的首领在一日梦中遇到了高人,这个人据说是枉死城的头王,名叫忘八爷,忘八爷生前是吴道子的分身,吴道子这人想必你是知道的,他在生前很少有自画像,几乎就只画过一副自画像,那就是忘八爷,吴道子的画十分逼真,不仅逼真,这画似乎还有灵魂,吴道子在画完自己的画像之后,就出门云游去了,但是回到家里一看那副挂在墙上的自画像竟然空空如也,他十分不解,走到床前一看,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床下正好放着一只鞋子,这鞋子正好是画上那个画像的右脚鞋,当时吴道子给自己画像的时候,这左脚刚好有疾,于是他就给这画少画了一只鞋,没想到这画像里的人竟然在自己云游的时候走了出来,穿走了自己另外一双鞋,床下这时才只有一只这人换下来的鞋……”
“忘八爷到了枉死城之后,依旧改不了画画的毛病,但是他这个时候在阴间只会画鬼,有一日忘八爷在南海海上收士兵们的冤魂时,正好碰见了那帮南宋士兵,这些南宋士兵本来是要被收到枉死城的,但是竟然从崖山海战中逃了出来,忘八爷大怒,率领阴兵马上就要来打他们,但这忘八爷一到这地方,就被这群残兵的赤子之心感动了,可这生死簿上的人名怎么能够随随便便除去?忘八爷思来想去决定在这浑沌大泽里面画一个水牢,这群士兵就被关在这浑沌大泽里守护这南海海眼,除此之外忘八爷还另外画了五百阴兵助守南海海眼。”
“不过这些人都是要轮回投胎的,忘八爷画的这个水牢也是归冥司处理的,水牢里的流程必须按阎罗殿的流程走,这些南宋士兵到了投胎的时候就必须被放出来,忘八爷最开始还准备了许多替死鬼来顶替这些人投胎,可是周而复始,这些替死鬼也都需要正常投胎,巨大的替补冤魂不可能源源不断,这水牢里的死士也就跟着缺员了。”
“忘八爷为了处理这件事情,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应付方案,他在水牢里沉下了一个鬼玺,这个鬼玺是用龙眼睛雕刻而成,被鬼玺附身的人就是水牢里的守护神,这样一来就不必一直寻找大量的替死鬼,这群被鬼玺附身的人就叫做点睛人,这鬼玺是忘八爷的专用印玺,点睛人一直用这种鬼玺转世的方法来替补,而你恰好就是这这一代水牢的点睛人……”
“这事情是虽然是个传说,但是我们为了这个吃尽了苦头,我们按照那个高僧的指示造了一个巨型磁塔,可是水手一下这水里马上就遭遇了冤魂袭击,水底下有许多虚无的鬼影,水手一碰到这些鬼影,马上身子就像羊角风一样不停恶抖动,嘴里一直吐着泡沫,下去的水手基本上没有一个能够捞上来的,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整整五十名水手,没有办法我才找到你,我们在这浑沌大泽已经整整待了两个月,一直没有进展,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遇上了点睛人,我也不瞒你,只有你这个点睛人才能把这些水牢里的冤魂给带走,不过,你得做好赴死的准备……”
“我既是在请求你,也是在要求你,因为在民族大义面前,你已经没有选择,这艘船会在你们登船以后,开往另外一个地方,当然,这个地方可以你自己来定,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所有的事情只能做到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