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笙语气沉稳,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凌玥,
“是前武安侯府安河县主凌玥,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之事,必须立刻面呈陛下。臣只是充当了她的引路人。”
晋安帝的目光这才越过百里笙,完全落在了跪伏于地的凌玥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帝王特有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还有几分明显的不解。
一个侯府深闺女子,如何能与“社稷安危”扯上关系?
又如何能让百里笙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暴露这条密道带她前来?
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沉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玥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因面见天颜和身处绝密之地的紧张,更压下对百里笙身份的万千猜疑,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缓缓抬起头,虽然依旧保持着跪姿,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皇帝的眼睛,目光恭敬地垂落在地毯的龙纹上,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完全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怀中那个秘密的重量:
“臣女凌玥,冒死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然,确有泼天要紧之事禀报,此事关乎皇子清誉,更关乎我朝江山稳固!”
她说着,从怀中极其郑重地、用双手捧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羊脂白玉玉佩。
玉佩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温润的光泽在宫殿明亮的灯火下流转,那精妙的螭龙纹路和缺失的一角,清晰可见。
“此物,乃臣女无意间所得。
思及其关系重大,臣女人微言轻,更恐消息走漏引发巨变,故不敢经由任何旁人,唯有冒死面呈陛下,请陛下圣鉴!”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见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凌玥手中接过玉佩,躬身快步呈送到御案之上。
晋安帝的目光落在那个玉佩上。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但随即,他的眼神凝固了。
他伸出手,将玉佩拿起,指腹极其缓慢地、仔细地摩挲过那玉质的每一寸纹理,尤其是那独特的螭龙雕刻和那个残缺的角落。
他的眉头渐渐锁紧,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几乎可以说是震惊的神情!
他反复查看,甚至将玉佩凑到灯下仔细观察某个细微的刻痕。
良久,他缓缓放下玉佩,抬起头,再次看向凌玥时,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疑惑和不解,而是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认出来了!这确实是他当年亲手雕刻,赠予嫡子的玉佩!
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晋安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牢牢锁定跪在下方的凌玥,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一字一句地问道:
“凌玥……你寻回此物,朕,甚慰。告诉朕,你……想要什么赏赐?”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嘉奖的意味。
但,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滚着惊人的波涛。
他绝不相信,一个女子冒着杀身之祸、通过如此隐秘的途径闯入深宫,仅仅是为了献上一块玉佩换取赏赐。
她究竟知道了什么?这块玉佩的背后,又牵扯出了何等骇人的真相?
皇帝的问题,像一个沉重的巨石投入深潭,在寂静的寝宫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所有的目光,包括百里笙那深不见底的眼神,都聚焦在了凌玥身上。
凌玥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