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闪过父亲凌鸿远那日渐阴鸷的面容和三皇子那看似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份无意间窥破的惊天密谋,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能说出,绝不能让百里笙此刻就直面这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罪孽,更不能在此地、在此刻,冒任何一丝隔墙有耳的风险!
百里笙的眉头紧紧锁死,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没有错过凌玥眼中那抹深切的恐惧与保护欲。
他不再追问原由,只因他深知凌玥的性子,若非真到了山崩地裂的地步,她绝不会如此失态,更不会对他也有所保留。
他的目光如电,倏然扫向窗外。
那沉沉的夜色,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静谧,而是布满了无形的罗网。
他侧耳倾听,感知放至最大。
“我信你。”
他最终沉声道,三个字,重若千钧,彻底表明了他的立场。
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正因信你,我才更要告诉你,此刻想要悄无声息送你入宫,难如登天。”
他松开她的手腕,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挑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目光锐利地向外巡梭。
“你父亲……凌鸿远,”
他提及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自爵位被夺,已是惊弓之鸟,疑神疑鬼。
他如今将这扶摇院,看得比诏狱死牢更紧!
这外面,明桩暗哨,比前几日何止多了一倍!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他们得到的命令,恐怕不仅是监视,更是……格杀勿论。
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哪怕只是一只夜鸟飞错了方向,都可能立刻引发雷霆之击,彻底打草惊蛇,将你我,乃至你所要禀报之事,彻底葬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玥,看到她脸上血色尽褪,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
“而且,”
百里笙继续出声,每一个字都砸在凌玥的心上,
“即便你我侥幸,能突破这重重监视出了侯府,又如何?
深夜叩阙,宫门禁军森严,若无陛下亲赐的金牌令箭或内阁急递,仅凭你我一言,如何能让守卫冒险通传?
届时,非但见不到陛下,反而会立刻以‘惊扰宫禁’之罪被拿下,消息顷刻便会传遍各方耳目,你费尽心思想要掩盖的秘密,或许下一刻就会变成刺向你我的利刃!”
百里笙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血淋淋的现实一层层剖开,摆在凌玥面前。
凌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自脚底蔓延而上,瞬间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连心跳都几乎要被冻僵。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座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囚笼之中,看得见外面的危机汹涌而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动弹不得分毫。
那足以扭转乾坤、避免山河破碎的秘密,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地钉在这方寸之地。
时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流沙,正从她紧紧攥住的指缝间飞速溜走。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和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滔天巨浪,彻底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