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瞬,凌玥倏然停驻。
她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带着致命穿透力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杨氏耳中:
“对了,夫人。听说,我母亲当年有一架最心爱的红木嵌螺钿梳妆台,如今在你房中可还安好?”
话音戛然而止。
杨氏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
这丫头怎么知道那梳妆台被她私吞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弹,瞳孔瞬间缩成针尖,脸上血色褪尽。
凌玥不再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无关紧要的旧物。
她转向身侧玄衣如墨的百里笙,眼中的冰寒锐利瞬间敛去:“世子,走吧。”
百里笙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随即淡淡颔首:“嗯。”
踏出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正厅,冰冷刺骨的空气涌入肺腑。
院中,肃立两侧的承平侯府玄甲侍卫无声收拢,形成森严的护卫阵型。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武安侯府内里所有的污秽与算计。
门外,承平侯府那辆通体玄黑、以金线勾勒狴犴纹饰的宽大马车静静停驻。
拉车的黑马明明再寻常不过,却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威仪。
侍卫无声地放下脚踏。百里笙踏上马车,并未回头,只伸出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凌玥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地将她带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
车厢内空间宽敞,陈设却异常简洁,只有一张固定在车壁的乌木小几,铺着玄色锦垫的座位。
凌玥鼻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淡淡气息,和百里笙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光线透过厚重的玄色车帘缝隙,在车厢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束。
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雪,发出“咯吱”的细微声响。
车厢内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