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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们在沼泽农庄上的生活(第4页)

“现在,小宝贝,立马戴上你的帽子。”那孩子会得意地昂起头来,她对那个不是很尊敬的称呼非常不高兴。

“我自己不会戴上我的帽子。”她非常调皮地说。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长大成人呢。”他说,一边用他粗笨的手指在她的下巴试图帮她拴上。

她对他昂起她的脸,当他在她的额底下忙活着的时候,她的粉红的小嘴唇不停地蠕动着。

“你讲的——净是些胡话儿。”她说,故意学着他常用的一句口头禅。

“这张脸本该在水管子下好好冲洗一下。”他说,取出一起带着浓烈烟草味的粉红手绢儿,开始渐渐擦着她的嘴。

“等着,”他说,“让我先帮你把脸擦干净,这就算是一次给猫儿洗脸吧。”她呈现出一副非常好玩的样子任他摆布。最后,当他松开手的时候,她就开始蹦着走开了,跑的时候总是用一只腿朝身后一蹬一蹬的。

“快点啊,我的小公兔,”他说,“快走吧!”她摇摆着身子急急忙忙穿上她的外套,而后他们就开始出发了。她紧挨着他坐在马车上,全身都包得结结实实的,她感到他的健壮的身体擦拭着她的身子摇摇晃晃,觉得特别轻快。她爱那马车不停地摇晃着,这样他那巨大的满是活力的身体就会贴在她身上来回擦拭着。她大声笑着,发出一种清脆的充满热情的笑声,黑色的双眼闪闪发亮。

有时她莫名其妙地很不讲道理,有时又充满了无限温柔。她妈妈病了,这孩子时常会几个小时踮着脚在房间里走动,服侍她,既谨慎又对很多事情也想得很周到。碰上她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安娜就会劈开两腿站着,撒开她的穿着拖鞋的双脚,脸上露出非常高兴的样子。每当她看到迪利抓住一只只小鹅,用一根竹签子向它们嘴里装满食物的时候,她时常忍不住要大笑,她常常神经质地大声笑。她对这些小动物非常残忍,一丁点儿也不客气,坚绝不对它们表示任何友情,她在它们之间来去,简直像一个残暴的女主人。

夏天来临,到了收割干草的季节,安娜这时到处乱碰乱跳,就像一个棕色的小精灵。迪利一方面很喜爱她,可又常常觉得对她无法理解。

但不管什么时候,这孩子总是非常关心她的母亲,只要布莱文太太身体好,这个小姑娘就会到处乱跑,简直不大在意她。但是在收获玉米的季节过去后,秋天即将来临,妈妈的妊娠已到了后几个月,她显得有点儿古怪,而且对什么都很不关心了。布莱文因此开始皱起眉头来,这孩子也像过去一样变得非常敏感,原有的那种不健康的不安情绪又回到了她的脸上。此时一旦她同她的父亲一起到田里去,她就不再好像过去那样无忧虑地到处乱跑着去玩了,而是:“我想回家。”“回家,咱们不是刚刚到这儿吗。”“我想回家。”“为什么呢?你究竟是怎么了?”“我想我的妈妈。”“你的妈妈?你的妈妈可不想你。”“我想回家去。”这时她就会充满着眼泪。

“那么你能找到回家路吗?”他看到她一言不发,迈着稳健的急切的脚步,聚精会神地沿着篱笆根朝前走去,且看到她最后一拐弯,跃过了那边的大门。接下来他还看到了她隔着两块地,继续焦急地朝前走去,小小的身躯显出非常急迫。在他扭身用力翻起田地里的庄稼茬子的时候,他的脸上总会布上一层乌云。

屋子很黑,也很镇静。这孩子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走动着,不停发出一声悲伤的、惊吓的喊叫:“妈妈!”布莱文夫人身子已非常沉重,她非常疲倦,也不想说话,又变得像以前那样冷淡了。布莱文则时常是在外面干自己的活。到晚上他去挤牛奶的时候,这孩子时常跟在他的身面。而后一起走进打扫得非常干净的牛棚,将门关上。一盏马灯吊在比牛犄角更高更远的地方,在它的光线的照射下,屋里的空气显得非常温暖,她这时就会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手挤压着那一动也不动的奶牛的**,看到奶水像喷泉似挤出来,望着他的手有时很体贴地逐渐抚摸着那又低又沉的**。就这样子,他们常常在一起活动,但是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彼此之间也很少说话。

那年最黑暗的时期来到了,这孩子脾气非常急躁,每天唉声叹气,似乎受到一种可怕的压抑,尽管她东跑西跑,但是时常得不到宽慰。布莱文此时也每天忙着自己的工作,心情特别沉重,沉重得像被雨水浸泡的泥土似的。

冬天的夜晚来临,在吃午茶之前就把灯熄灭,窗帘也给拉上就这样,他们就伴随紧张不安的情绪一同被关在房子里了。布莱文丈夫一大早地上了床,安娜在她床边的地上玩耍着。布莱文一个人坐在楼下那个房间里,抽着烟,有时差不多忘记了自己的难处。但是很多的时间,他是跑出去寻找躲避。

圣诞节很快过去了,潮湿、多雨、阴冷的一个月天气一天一天单调地重复着,此时,偶尔能看到从外面照射进来的蓝色的阳光。此时,布莱文就会在一个好像水晶一般明亮的清晨走出来。此时,一切响声又开始恢复了,小鸟儿成群结队地忽然蹦蹦跳跳地出现在篱笆上。此时此刻,他又恢复了他那轻松的心情,即便一切那么不尽人意,即便他的夫人显得格外怪,如此悲伤,也不管他是否时刻关心她会抛弃他,都没有多大联系。空气中已经充满了各种各样清脆的响声,像铃铛似,天空水晶般地闪亮着,土地又变得很坚硬了。此时,他又开始了田地间的劳作,心情愉快,两眼放光,两颊泛红。他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

鸟儿在他的身边忙碌地吃着食,精力充沛的马儿也都预备好开始劳动,光秃秃的树枝向上耸动着枝条,仿佛一个人要伸伸懒腰,十足的活力已使树枝挺拔起来,无数的枝条在清晰的光线中朝四外伸出去。他的顽强的生命力让他对这一切都表示出热心的好感。他的老婆心情非常沉重,也许要和他分别,即便死去,那就让她去吧,让他还是去过他自己以前的生活好了。事情总是这样的。此时他听到小公鸡发出震耳欲聋的啼声,望见蓝天上暗淡的月牙儿被乌云遮住的情景。

在他的内心深处掩藏着痛苦和不安,但是这又有什么联系呢?它是在他的内心深处,那就让它待在那儿吧。他的妻子,他的挣扎,她立马将要忍受的痛苦——天啊,这是难以避免的。她正在受着罪,但是他却在辽阔的田野上,充满了生机,要他现在拉长脸表示非常苦恼,那的确是太可笑,太没有道理了。

一天清晨,他驱车到市里去,耳朵边儿不停地响着马蹄踏在硬土上的响声,他感到非常快活。是啊,即便整个世界有一半在为另一半的葬礼哭泣,他还是很快乐。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非常逗人喜欢的好女孩。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有多少人正在走向死亡,妇女还是不朽的。就让苦难等我无能为力拒绝的时候再来吧。

渐渐地,美妙的黄昏降临了,在落日上方,出现了万道玫瑰色的光焰,这光焰又逐渐变成紫罗兰和熏衣草的颜色,天空从南至北是一大片青紫色,在东方,一个庞大的黄色的月亮沉甸甸地挂在蓝天的一角,挥洒下了它的清光。行走在落日和初生的月亮间,行走在一条玫瑰花和薰衣草丛中若隐若现的黑色的冬青树、成群结对的鸥鸟在晚霞前掠过的道路上,你能够感受到这景观是多么的壮观。但是何处是这旅途的终点站呢?直到他的心和他的脚已经没有力量,他的头脑已停止运转,他的生命即将停止的时候,再让那么多苦难降临吧。

一天下午,布莱文夫人产前的阵痛开始了,她已被安放在**,接生婆也被请来了。夜幕降临,屋里的窗户全都关上。布莱文走进屋来喝茶,他对着一盘面包和一把锡茶壶坐了下来,那孩子默默无语,发抖的地玩着玻璃球。这空旷的房屋好像完全暴露在冬天的暗夜中,仿佛它四面的墙壁都已被拆掉了。

从房子的远处不时传来阵阵妇女临产前发出的呻吟之声,那声音拖得如此绵长,使屋子里的一切一切都随着震撼了。坐在楼下的布莱文此时已被两种不同的心情控制着。他的更深层和更深沉的自我自始至终陪伴着她,和她在一同承受痛苦。但是他身体的巨大的外壳却记起了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时常在农庄附近听见飞翔的猫头鹰的叫声。

他又回到了他的孩童时代,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时常因为担心听到猫头鹰的叫声,半夜里叫醒他的哥哥,要他和他说话。他这时还想起了那种鸟的模样,想起了它们那僵硬而又庄严的脸面,以及它们飞翔时柔软的身体和肥厚的翅膀。后来他哥哥对那些鸟开了一枪,使得一团软绵绵、毛茸茸的灰色的东西落在地上,那鸟非常可笑地睡着了。一只死掉的猫头鹰,模样看上去真古怪。

他跑上楼去探望她。在他靠近床边的时候。她用波兰语冲他讲话。

“你非常难过吗?”他问道。

她盯了他一会儿,哦,她的确懒得用力气去设法弄清楚那是另一种语言,懒得听他讲话,与他打招呼,弄清楚留着漂亮胡子,看上去却很陌生,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她对他多少也有些了解,特别是他的眼睛。但是她对他总是仅有一点儿模糊的印象。她合上了双眼。他转身走开,脸色变得突然煞白了。

“情况并不是非常糟糕。”那接生婆说。

他晓得他在那里只会让他的夫人感到非常苦恼,他跑到楼下去,那孩子恐惧地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

“我要妈妈。”她颤抖地说。

“啊,可是她情况不是太好。”他心不在焉地温柔地说。

她用一种非常恐惧的不知所措神情望着他。“她是头疼得非常厉害吗?”“不——她要生孩子了。”那孩子抬头向四面望望,他简直已经把她忘掉了。她又彻底陷入恐惧担忧之中。

“我要妈妈。”一个非常痛苦的声音叫喊着。

“让迪利帮你脱衣服睡吧,”他说,“你太累了。”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又传来了产妇的悲伤的呻吟声。

“我要妈妈。”那畏缩、非常痛苦的孩子不假思索地唠叨着,她感到一种被丢弃的恐惧感和凄凉感。

迪利跑了过来,她也正感到非常痛苦。

“让我帮你脱衣服吧,我的小宝贝。”她安慰地说,“明早你就能和你的妈妈在一起了。不要担心,我的小宝贝,没有事情的,小乖乖。”可是安娜仍然站在沙发上,背对着墙。“我要妈妈。”她大声叫嚷着说,她的小脸不停地哆嗦着,大滴的非常痛苦的孩子气的眼泪落了下来。

“现在她难过死了,我的小宝贝,今夜她可要难过死了,可明早上她就会好很多。噢,不要哭了,噢,不要再哭了,小宝贝,她不愿意听到你哭,我的小心肝宝贝,不,她不想听你哭。”迪利轻轻地抓住了那孩子的裙子。安娜使劲儿拽开她的上衣,有点神经质地大声叫嚷着说:“不要,你不要给我脱衣服——我要妈妈。”——此时这孩子的脸上淌满了非常悲伤的眼泪,她的身体也不停地哆嗦着。

“我要妈妈。”她一直地哭泣着说。

“等你脱了衣服,你就可以上楼去看你的妈妈。等你脱了衣服,小宝贝,等你让迪利给你脱下衣服,穿上睡衣,你就会如同一颗很小的珍珠了。乖宝贝,噢,别再哭了,别再哭了——”布莱文镇静坐在他的凳子上。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胀大了。他穿过房间朝孩子走过去,那发疯似的哭泣声充斥了他的整个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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