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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男人的世界3(第1页)

第十三章男人的世界(3)

厄修拉已经不需要再靠她的父母生活了。现在她已完全依附于另外一个地方。现在,在她看来,最有意义的几个字便是“教育局”,她也感觉到,假如要把白厅作为她的最终归宿的话,那还有许多路要走,遥远得很。她明白,在政府里某一位大臣单独一人控制操纵着英国的教育,她好像还进一步感觉到,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位大臣跟她的联系,可能就如同她父亲跟她的关系类似。

她现在有了另外一个自我,并肩负起了一种职责。她现在已不仅仅只是威廉·布莱文的女儿厄修拉·布莱文了,她还是圣菲利普学校的五班的教师。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不是别的什么身份带来的,而是她作为五班的教师时出现的各式各样的问题,因为她已没有办法始终逃脱下去了。

她也对获得成功毫无办法,这是一件令她最感到恐惧的事。时间就这样很快地过去,世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自由自在、心情愉悦笑容满面的厄修拉·布莱文。人们见到的只是一个叫着那个名字,整整日想到自己无法管好一班孩子而心情惴惴不安的姑娘。

每到周末,在她身上立刻就会出现一种情绪十分激动昂扬的反应,那是因为尝到了真正的自由的快乐,这时,在一个周末的清晨,哪怕是只能坐下来绣花,或者做点缝补丝绸衣服的针线活儿,都会让她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欢欣愉快。由于那个监牢一样的学校一直杵在那儿等着她!她那被羁绊着被束缚着的心和灵魂彻底明白现在,她不过只是暂时获得有一个假释期罢了。因此,她始终竭尽全力紧抓住周末迅速消失不留痕迹的每一分钟,并近乎残忍而疯狂地竭尽全力从中挤出每一滴甜蜜的**。

她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讲过当前的糟糕情况如何苦恼让她的。无论是对科德伦或是她父母,她都不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说她对于作为一名教员的工作和责任感到恐惧。可是到了星期天夜晚,她就感到星期一清早很快就要来临,于是一系列恐怖的感觉立即让她紧张起来,因为她心里明白那紧张和悲哀的非人生活很快又要从头再来了。

她一直不相信自己能够在那个活见鬼的学校里把那群活见鬼的学生教好,将永远不可能,永远不可能。然而她假如真的失败了,那么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就一定得承认自己输了。她就不得不承认自己非常一无是处,不能进入强大而牢固的属于男人的世界,不太可能在那个男人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她就只能对哈比先生甘拜下风、唯命是从了。而在她今后所有的生活过程和人生历程中,她将永远逃脱不开对那个男人的依靠,而且也永远不太可能拥有那个大家都严肃把工作做好的伟大世界的自由和独立了。

马吉已经在那里取得了她应得的地位。她甚至做到了自己和哈比先生相同地位,彻底不受他的约束和羁绊,然而她的心灵却总是在诗里描述的那些遥远的山谷和丛林中游移不定。马吉是自由的人。然而即使是在马吉的自由自在中也存在有一些她不得不听命于别人、顺从别人意的地方。那个男人,哈比先生,就十分不乐意这个把什么事、什么话都闷在心里的女人----马吉。校长哈比先生就只是喜欢他心中的女子教师斯利菲尔德小姐。

但就目前情况来看,厄修拉心中所羡慕和崇拜的人只有马吉。现在她自己还完全没有能力拥有马吉那样的地位,她还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真正立足点。她现在已经在哈比先生的阵地上有了一个据点,她必须得坚决地守住它。因为他现在已经时不时地对她进行强烈的攻击,想要把她从自己控制的学校里轰出去。因为她没有能力维持班上的秩序,那个班就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盘散沙,是那个学校工作中最最薄弱的一个环节。所以她一定立即离开,之后再找一个比她更有用的、更加有权威的、能够维持良好秩序的人来替代她完成工作。

校长现在越来越感到自己对她气愤得达到不可抑制的程度了,很渴望她赶紧离开。自从她来到学校以后,她的工作情况越来越糟糕,更使人难以忍受,她根本就是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他的那一套规章和制度,是他整个教育事业的生命所在,是他坚持不懈努力的结果,然而现在厄修拉所管理的那一段战线却遭受到了打击,甚至已经出现全盘崩溃的危机了。她是威胁着别人身安全的一种极度危险物,她很可能会给他带来沉重不堪忍受的打击,使他完全倒下去。于是基于一种反对的强烈本能,他于是开始盲目地不顾一切、无所顾忌地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她从这里赶走。

当他像惩处那个男孩子希尔那样,若某个学生因冒犯了自己,而处分她班上任何一个孩子的时候,他总是分外加重处分,那意味着他之所以要加重处分,是因为他要告诉大家那个没用的教师根本就不能让这类冒犯校长的事情发生。然而若一个学生冒犯了她而交给他去进行惩罚的时候,他总处分得十分轻、好像挠痒痒一样,像冒犯她是一件无足重轻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渐渐地,聪明的孩子们也都明白了这样的情况,于是他们就依照这种既定方针提示来行动。

说不定什么时候,哈比先生会忽然跑来要检查练习本。他经常不惜花费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她班上来回跑着,拿起书桌上摊开的一本又一本练习题比照着进行详细的检查,还让厄修拉站在一边,当着学生的面指出她批改作业时出现的各种大小错误。的确,自从她来到这个班进行教学以后,学生的作文本越来越乱,变得一塌糊涂了。哈比先生将孩子们从前的作文本和她当老师以后的作文本进行比较,立刻忍不住就要大发雷霆。他让班上许多孩子都拿着自己的作文本到前面去罚站。在把这一班一言不发的战栗发抖的学生全都严厉责骂了一番之后,他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把几个表现最不好的学生痛揍了一顿。他自己也一直怒不可遏地叫嚣不止。

“好好的一个班被弄成这种糟糕的情况,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真是岂有此理!我真是难以想象,事情怎么会被你弄到这种地步!每个星期一早晨我都要来这里检查学生们的练习簿,你们不要以为没有人看着你们,你们就可以把以前学到的那一点东西完全忘光,你们连上三年级的资格都没有。记住我的话,我每个星期一都要挨个地检查你们的练习本——”然后在狂怒中他拿着他的手杖走了,只留下厄修拉一人面对着一班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的学生。他们原本应该是稚气十足的脸却表露出愤恨、害怕和悲痛的神态,他们的心中充满的愤慨和轻蔑是对她而不是对校长,他们全部都用一种冷淡的、非人的、稚气的控诉眼光盯着她,她无法讲话。

她发出任何一个指示或命令,他们都带着傲慢立刻照办,意思像是说:“这完全是因为校长,别以为我们是在听从你,你算什么东西?”她让那几个被打得哭泣着的孩子回到座位上去坐下,她知道他们也在对她和她的权威力表示嘲讽,认为他们之所以受到这样痛苦处罚应该完全由她自己的无能来承担。而一切的情况她都彻底明白的,所以,即使她对肉体惩罚和引起的疼痛所感到的害怕使她越来越不能心安,而且面前的这一切变成了对她道义上的审判,然而最使她感到心痛的仍然是孩子们表现出的这种态度。

到下个星期,她很注意学生们的练习簿。“有错误就应该处分”,她冷淡无情地作出了这个决定。她的个人夙愿和梦想甚至从那天以后就已经死去了,不存在了。她在学校工作的时间必须完全抛开她自己和一切个人成分。她现在从头到尾成为五班的老师了,这是她的责任和工作。在学校里,她就是并只能是五班的老师,而纯粹不是任何别的什么,厄修拉·布莱文必须被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去。

此到最后,她摆出一张苍白的、沉默的脸,从辽远的地方仿佛毫不带个人情绪和人情味地看着那些孩子。她现在眼前所出现的已不再是那些好动的转动着活泼眼睛的孩子了,她再也不会顾及到孩子们也有自己的独特的小心灵,不会想到只要他们能熟练地写下他们脑袋里的一切,就不应该在字能不能写好、写得好不好的问题上为难他们,使他们的心灵受到痛苦的折磨,而只是她作为老师一定要执行的任务。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孩子们老是表示同情、谅解和宽容,只要她眼睛总看着遥远的某处,看着自己的任务和工作,而不去看孩子们,那就能够不动感情不带情绪地对他们进行惩罚。她现在甚至也可以对她过去彻底不感兴趣,对同意的问题更加赞赏有加了。由于她的个人兴趣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地位,根本不值得提起来。

让一个容易冲动的、聪明的、只有十七岁的姑娘变得如此缺乏人情味,对孩子公事公办,完全不存一点感情思想上的个人关系和冲动,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感到十分痛苦的事。经过了那个痛苦难堪的星期一,几天之后,她就彻底成功了,她果然能想出办法对付自己班上的那群学生。但是这种状态对她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是彻底的违反自然和天性的,不久后她又渐渐松懈了。

几天过后,一次更大麻烦出现了,班上的钢笔不够用了,她就派一个学生到哈比先生那里再领几支回来,出乎意料的是跑来的竟是校长本人。

“钢笔不够,布莱文小姐?”他心中怀着对她的无比愤怒和藐视,冷笑着问。

“是的,我们班上少了六支钢笔。”她带害怕的语气回答。

“哦,这是怎么回事?”他一边带着威胁地说,一边对全班看看。然后他询问道:“今天咱们班一来到了多少人?”“五十二个。”厄修拉说。然而他彻底没听她说话,自己开始清点起来。

“五十二个,”他说,“咱们班现在共有多少支笔,斯特普尔斯?”厄修拉沉默了没有说话。既然他现在在跟班长讲话,即使她严肃回答了他的问题,他也不会理会的

。“这件事未免也太诧异了,”哈比先生说,脸上挂着愤怒的微笑盯着默不作声的全班学生。所有的孩子也都抬起毫无表情的脸看着他。

“几天前这个班上还有整整六十支笔,而现在却只剩下四十八支竟然不够了。威廉斯,六十减去四十八是多少?”提出的这个问题显然隐含着某种邪恶的意思。一个穿着水手服、脸仿佛雪貂的瘦弱男孩子煞有介事地站了起来。“校长!是——”他说,接着他脸上渐渐展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事实上他根本就回答不上来。全班都跟着他紧张地不做声。那个男孩子渐渐低下头去。但接着他又从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狡猾的胜利表情。“十二。”他说。

“我建议你更快一点。”那校长威胁他说。那男孩迅速坐了下去。

“六十减去四十八是十二,因此我们现在得找出那十二支钢笔出来。你们都找过了吗,斯特普尔斯?”“是的,找过了,校长。”“再继续找。”这场面一直这样拖延了下去。最后却只找到了两支,剩下的十支没有找到。于是一场风暴就这样突然爆发了。

“你们的作业本不仅又脏又乱又差,整天都遵守规矩和秩序,难道还要让我容忍你们当小偷吗?”校长开始叫嚷道,“只是作为全校纪律最坏、卫生最脏、作业最差的一班还觉得不够,你们还要把自己变成一群小偷吗?这真的是太滑稽太可笑了!钢笔绝不会因放在空气里就那么平白无故地消失掉,钢笔自己也绝没有慢慢消失不见了的习惯。那么你们说说它们去哪儿去了呢?那些笔一定就藏在什么地方。它们会跑到哪儿了?这些笔必须得找出来,而且只能在五班里找出来。它们是被五班弄掉的,因此你们一定得把它们找出来。”厄修拉站在一旁听着校长叫嚷,觉得自己的心彻底凉透了。她十分激动,觉得自己真的要疯癫抓狂了。

她真想站起来直视着校长,警告他不要再为了那么几支可怜的钢笔而在这儿没完没了婆婆妈妈地吵闹了。可是她没有那样做,她也不可能那样做。

后来无论下课早晚,每上完一堂课她都要打理一下班上的钢笔的数目,但是照样还会减少,会不翼而飞。铅笔和橡皮也有时候会凭空消失了。这样她就只好把全班都留在教室里,要求他们把东西找到后再离去。可是哈比先生一走出去,男孩子就会大叫大嚷地到处乱跑,最后一窝蜂全跑出学校去,才不管什么找钢笔的指令。这种状况很快就导致了一种危机。她根本不能去告诉哈比先生,因为他严惩她班上的学生的时候,他总有办法会让大家感受她就是学生受到处罚的原因和负责人,这样她班上的学生就更不会听从她的指令,反而对她进行嘲笑和挖苦,作为他们报仇的手段。现在她和她班上的孩子们之间已经出现十分严重的敌意和裂痕了。有时候因为作业没有按时完成,放学后她不得不把学生们留得晚一些,她离开的时候总能发现有些男孩子跟在她的后面,叫喊着:“布莱文,布莱文——别翘着屁股。”一个周六早晨,她和科德伦一起去伊尔科斯顿,她又听见班上孩子们的声音从她后面传过来:“布莱文,布莱文。”

她装作完全没有听见这些厌倦的声音,但是这样在大街上受到一群孩子嘲笑,她忍不住羞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她,科西泽的厄修拉·布莱文,竟然对暂时逃开作为五班老师的命运毫无办法。即便她躲到店铺去为自己的帽子再买一根带子,也是毫不起作用的。他们仍旧跟在她后面叫着——那些她尽心、尽力教他们学习的男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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