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用你的生命来下赌注,她们会……”弗兰克琳的太太说。
“可是,”汤姆·布莱文继续说,“男人要成为男人,就需有个女人—……”“废话。”有个妇女非常严肃地说。
“女人要成为女人,也得需要有个男人——”汤姆·布莱文持续说。
“所有的男人,你们大家都说了。”有一个妇女的声音随着嚷道。
“因此我们就有了婚姻制度。”汤姆·布莱文继续说。
“停停,停停,”奈尔弗雷迪·布莱文说,“请别把我们弄得精疲力竭。”于是全场没了声音,所有的酒杯都斟满了。新娘与新郎像两个孩子般规规矩矩地坐着,在桌子最上首显出两张光彩夺目的脸,但表情漠然。
“在天堂上没有婚姻制度,”汤姆·布莱文又继续说,“可是在人世间就有婚姻制度。”“这就是两者间最大的区别。”奈尔弗雷迪·布莱文讥讽地说。
“奈尔弗雷迪,”汤姆·布莱文说,“你要停一会再讲,我们都会对你表示感激的。人世间除了婚姻之外也就没有什么东西了,你们可以讲到弄钱,或是使自己的灵魂获得拯救,你可让你的灵魂得救七回,你可以拥有许多钱财,但是你的精神依旧感到空虚,十分的痛苦,它告诉你它缺失一样东西。在天堂里无婚姻制度。但是在人世间有婚姻制度,否则的话天堂就会被挤塌了,天堂下是没有底的。”“你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弗兰克琳的夫人说。
“让他说下去,托马斯。”奈尔弗雷迪嘲笑道。
“假使我们一定要当什么天使,”汤姆·布莱文说,他越讲越带劲了。“假使在他们间没有男人女人之说,那么,一对结婚的夫妇就是一位天使。”“这都是白兰地灌得,”奈尔弗雷迪·布莱文说。
“因为,”汤姆·布莱文说,所有的人对他的这一番胡话十分感兴趣了。“一个天使不能不如一个人。假如天使只不过是人的灵魂减去了那个人,那它就更不如一个人了。”“一点儿也没错。”奈尔弗雷迪·布莱文说。
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汤姆·布莱文更被激励起来了。
“天使应当超过人。”他接着说,“所以我说一个天使应该拥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灵魂”“赞美上帝。”弗兰克琳说。
“赞美上帝。”汤姆重复说。
“其余的那些女人该如何?”奈尔弗雷迪非常开心地问。其余的人都感到有点儿不耐烦了。
“那我不能告诉你。我不清楚到最后审判日还有人会剩余呢?那就随它去吧。我要说的是,当男人和女人的灵魂联结在一起的时候,那就出现了一位天使——”“我不懂什么是灵魂。我只知道一加一偶尔会等于三。”弗兰克琳说。可是只有他自己笑了笑。
“肉体和灵魂,没有什么区别。”汤姆说。
“对你的夫人该怎么说呢,她在接触你以前已结婚了吗?”奈尔弗雷迪询问道,显然对汤姆的话感觉有点儿生气了。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将来变成一个天使,那天使便是我结过婚的灵魂,而不是我的单身汉的灵魂。同理,也不是我做孩子时的灵魂,因为那时我没有一个可以变成天使的灵魂。”“我总记得,”弗兰克琳的夫人说,“当我们的哈罗德情况非常糟糕的时候,他都忘了,总是想着镜子后的一个天使。‘你看妈妈,’他说,‘看那个天使。’‘那里没有天使,我的小宝贝,’我说。但是他不同意。我将那镜子从梳妆台上撤走了,但是没有用。他还说那镜子还在那里。我的天呢,把我吓坏了。当时我就知道他将会活不成了。”“我也记得。”另外一个男人,汤姆的大姐夫说,“母亲有次因为我说我鼻子里有一个天使,她痛痛地揍了我一顿。她见我捅鼻子,就询问我,‘你干嘛总捅你的鼻子,别再这样了。’我说。‘在我鼻子里有个天使。’没料到她立刻就狠狠地打了我,可我说的是真的。我们经常把那到处飘飞的毛毛球叫做‘天使’。不知为什么,我将那个毛毛球跑进鼻子里去了。”“根本没法儿想,孩子们把什么都往鼻子里放。”弗兰克琳的夫人说,“我还记得我们的亨米,她把铃兰花中的他们叫‘蜡烛’的那个东西塞进她的鼻子里了。可把我们给忙坏了!看到她把那东西往鼻子里捅,但我怎么也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笨,将它就捅进鼻子里了。她那时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啊,天哪,我们弄来一根织毛线的钩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汤姆·布莱文的灵感忽然消失了。他把要讲的话竟然忘记了,他现在又随别的人一起大喊大叫起来。外面教堂里的守夜人来了,他们唱着赞歌。他们也被邀请到这已经被挤得很满的屋子里来。他们带了两把小提琴与一支短笛。他们在客厅里演奏了圣歌,在场的人都拉开嗓子随着他们唱,只有新娘与新郎眼里泛着幸福的光芒,显出一副十分奇怪的神色,坐在那儿。他们差不多没有唱,或者只不过是动了动嘴唇。守夜的人走了。接下来又来了演剧队。演剧队出演的是圣乔治的神秘剧。现场所有人都变成侍从跟在其后。他们一起拿着木棍和一些盆子、罐子乒乒乓乓地乱敲着,满屋子响起了欢呼声与鼓掌声。
“谁知道,有次我扮演魔鬼,把头都打破了。”汤姆·布莱文说,他大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们像打鸡蛋一般,打得我都失去知觉了。可我告诉你们,醒来后我又与圣乔治一块儿扮演了约翰尼·罗杰。”他大笑起来。门外有人敲门。
“马车来了。”有人在门口喊到。
“快点儿进来。”汤姆·布莱文说。一个红着脸的人大笑着走进来。
“你们现在赶快准备钻进被窝去吧,”汤姆·布莱文大声说着,“愈快愈好,你们要是不能如同闪电一样马上就走,你们就别走了,今晚分开睡。”安娜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走过去换衣服。威廉·布莱文原本也要出去,但是迪利给他把帽子和上衣拿来了。她帮着那个青年把衣服穿上。
“好,祝福你们。我的孩子们。”他的父亲大叫说。
“油已然撒在火里了,那就随它去炸吧。”他的叔父弗兰克琳说。
“慢慢的总是好的,慢一点儿稳一点儿总是好的。”他的婶子,弗兰克琳的夫人,表示不赞成地说。
“可不能太着急。”他的一个姑父说,“不能像公牛那样在大门口硬顶。”“让人家自己去探索。”汤姆·布莱文愉快地说,“不要到处去给人提建议,现在不是你结婚,而是他。”“他不用太多的指教。”他父亲说,“有些路确实需要有人指导,另外有些路一个独眼龙也能走过去。可这条路不论是瞎眼的还是独眼龙,或是瘸腿的可都能走过去——感谢上帝,他哪样也不是。”“你不要对走路的能力太相信了。”弗兰克琳的夫人叫着说,“有许多男人只走了一半,要了他的命也走不了,还是让他始终活下去吧。”“哦,你怎么知道的?”奈尔弗雷迪说。
“有些人你看他的表情就清楚了。”他的嫂子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