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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汤姆布莱文娶下一位波兰太太1(第4页)

接着,他又为一种非常气愤和不安的情绪而苦恼。他打算离乡背井——马上就离开。他想着国外的日子。但是他和那种生活又从来没有接触过。此外,他自小深深扎根于沼泽农庄,扎根于自己的房屋和土地,是不容易丢开这些的。

没多久,埃菲尔也结婚了,现在家中就留下他自己和一位在他家工作了十五年、长有一对斗鸡眼的女佣迪利了。他觉得一切都快要终止了。很多日子以来,一种平常的不切实际的生活不停想把他吞掉,但是他始终坚强地抗争着。但是现在,他必须得有所行动了。

他生来脾气温顺,但却敏感和易动感情,呕吐使得他不敢喝太多的酒。为这种无味的愤恨情绪所苦恼,他仿佛已平静地下定了最大的决心,要去专程痛饮。“去他妈的,”他自言自语地说,“你想要怎么着就怎么着——你总不能在一根柱子的影子上拴上你的马——假如你有两条腿,你迟早得颠起屁股站起来。”所以他驾着马跑到伊尔科斯顿去,在那儿勉强和一堆年轻人混在一起,掏出钱来请大家喝酒,而且还发现他也能够就这样混得很开心,他有一个想法,觉得那儿一切的人都过着心满意足的生活,一切都美妙无比,完美无缺。假如有人告诉他,他的外衣口袋着火了,他就会红着脸笑笑,非常开心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随它烧吧,随它烧吧——”然后开心地大笑着。如果谁以为他的大衣口袋不应当被烧掉,他就会感到非常气恼:“这本是世界上最有趣、最平常的事——怎么啦?”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总是不停地自言自语,或是对那悬在高空中明亮的月亮说着话,脚底下趟过洒满月光的水坑,心里不停想着汉诺威的情景。接着他满怀信心地冲着月亮笑着,并反复对它说,这一切实在太好了,实在太美好了。第二天早上睡醒时,他想起了昨晚的情景,于是,在他生平第一次在一种真正烦躁不安的情绪中,知晓了什么叫做烦忧。他在对迪利大声吼叫、责备过一番之后,自己也感到很无耻,于是一个人躲到一边儿去,看着那灰蒙蒙的田间和灰浆路,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方法能逃出这让人时刻不安的厌倦和愤恨情绪。他清楚这一切一切完全是前一天晚上的美妙生活的结果。

第二天晚上,他发觉自己又在红狮酒店自己那个角落里默默坐下了,心情看上去平和了一些。他坐在那里坚定地等待着,想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究竟相信还是不信他本来就是属于科西泽与伊尔科斯顿这个世界呢?这儿没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他能否有一天可以离开这里呢?他自己又没有多大的能力,可以让他能够离开这个地方。难道他只是一个没脑子的娃娃,不够资格和其他青年一样,喝下巨量的酒,到处去逗逗女孩,过得心满意足,但是什么问题也不会发生?他就这样纠结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这种紧张情绪让他真的承受不了了。一种越来越剧烈的火热的不安情绪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他感到两个手腕子发肿、发颤,满脑子都是肉欲,他的一双眼睛充血。他气愤地和自己进行抗争,想要维持正常,他没有去找任何一个女人。他假装很正经的样子勉勉强强过下去,一直到后来,他感到应该采取某种行动,或者就只好一头撞死算了。

接着,他再一次跑到伊尔科斯顿去,沉默、满腹心事、萎靡不振。他踱进酒馆去,必须要一醉方休。他一口一口地猛灌白兰地,更多的白兰地,一直到他脸色发白,两眼冒出火光。不过纵使是这样,他也无法让自己的心情舒缓。他醉醺醺地上床睡觉,第二天早晨四点钟醒过来的时候又接着喝酒。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心情缓解。逐渐地,那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些,他开始觉得非常快乐。他总算不像过去那样子紧紧合着嘴,沉默无语了,他开始与人闲谈、信口瞎聊。现在他觉得非常幸福,与全世界变得非常融洽了。他通过热血的血缘联系与世界上的一切生物开始连接在一块了。因此,在历经了三天的狂饮以后,他已然从他的血液中燃掉了他青春的活力,他与整个世界又融合为一体了。这种状况终结了青春给他带来的最强烈的欲望。但是他是通过抑制自己的个性而得到这种满意状况的,这个性却得依靠他的成年人的气质才能维持和发展。

他就这样成了一个酒鬼,隔三差五就会去痛饮一次白兰地,这期间他差不多整天都在沉醉在梦里面。对这个问题他从来也不去考虑。一种深深的仇恨感始终在他的胸中燃烧,他尽量离开一切女人,对她们保持敌意。

当他28岁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一个身体健硕、皮肤白晳、腰杆挺直的英俊的男子,一对蓝色的眼睛总是直直地往前看着。有一天他载了一车诺丁汉的种子从科西泽赶回家,这时他正打算再去狂饮一次,两眼一直直勾勾地向前望着,好像在在意着什么,但却又想着自己的事,什么都看得见,但是又什么都没往心里去,他差不多忘记身边的一切事物了。

当他在山坡上一个最陡峭的地方逐渐转弯以及马在两根车辕间来回不停地扭动着的时候,望见一个女人朝他走了过来。但是他那时一个心思地只想着他的马。

然后他回头看着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在她的那件特别长的黑大衣下边,显得个子很瘦弱,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她在焦急地走着,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头有点朝前倾。开始引起他在意的恰好是她这种怪异的、好像心事重重的匆匆的脚步,她走过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到她。她听见了马车声,昂起头来。她的脸非常清秀,但是显得特别苍白,浓黑的眉毛,一张大大的嘴巴怪异地半开半合着。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好像半空中忽然射出了一道亮光,他是那样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因而他根本不像刚才那样好像忘掉了世界上的一切,而是有点儿心神不宁。

“就是她,”他脱口而出。马车经过的时候,溅起了一点儿泥浆,她闪到一旁靠着一个小土岗站立着,当他跟随他的东倒西歪的马匹往前走着的时候,他的双眼和她的双眼相遇了。他立马就把眼睛转到一边去,往后稍微仰着头,一种快乐的悲痛从他的全身掠过。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最后他再次回过头来,看见了她的帽子,看见了她被黑色的大氅遮着的身子,还有她走路的姿势。之后她就转过一个弯,看不到了。她已过去了。他觉得现在他仿佛又是在一个非常遥远的世界中往前走,不是科西泽,而是在一个非常遥远的世界,在那稍纵即逝的现实生活中。他沉默地往前走着,彷徨、不语。他什么也不敢去想,什么话也不想说,不想发出任何声响或做出任何表示,甚至也不想更改他走路的表情,他实在不敢再回想她的脸。现在他是在她的知觉中不自觉地活动,在一个现实以外的世界中活动。

现在他们已经相识的感受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不停折磨着他,使他仿佛发狂一样。他如何才能完全肯定呢,他有什么证明?这种怀疑仿佛他对无限空间的感受一样,对虚空的感知那样,简直极具毁灭性。可是在他的内心他坚持肯定,事情就是这样,他们已经相互认识了。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他就在这种状态中沉醉着。但是不久,这状态却又如一阵雾气消失弥散了,那个平庸的毫无意义的世界再次出现了。他对人和牲畜都很随和,但是他实在恐惧那幻灭的感受再次**裸地敞露在他的眼前。

几天以后,在他吃完晚饭,背对着炉火站着的时候,看见那个女人从门外经过。他愿意得知她已了解他,她已知道他的想法。他愿意有人说他们之间有某种说不出的联系,因此他站在那儿焦急地望着,望着她沿着大路走过去。

迪利,这个年近四十、脸上长着一对斗鸡眼的女人,以往对他一片痴心,现在非常兴奋地跑到窗户上去看。不论问她什么,她都觉得很高兴。她探长脖子从半截没被挡着的窗户往外面看去,在眺望的时候,她那黝黑头发梳成的小辫儿往后探着,显得特别可怜。

“啊,怎么了?”——她昂起头用她那棕色的尖锐的斜眼望着——“嘿,你知道她是谁—她是牧师家做事的——你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这只老母鸡!”他大声叫嚷着。

迪利满脸通红,扭过头来用她的斜眼差不多是愤怒地望着他。

“你怎么——她是新来的管家。”“啊——那又怎样?”“是啊,那又怎样?”此时愤怒的迪利回答说。

“她是一个女人,是不是,不论她是不是管家,她这人哪里是常常给人做管家的!她是谁——她总归有个名字?”“是啊,虽然她有名字,但我不知道。”迪利回答说,对这个刚刚才长大成人的孩子的责备,她可毫不在乎。

“她叫什么名字?”他更加平和地询问道。

“我真的没法告诉您。”迪利摆出一副非常威严的样子回答道。

“你清楚的就只有这些吗?你就只知道她在牧师家当管家?”“我听过她的名字,但是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你这个只知道胡说八道的长着漏勺脑袋的女人,你长个脑袋做什么用的!”“别人长脑袋做什么用我也做什么用。”迪利回答道,没有什么比他逗趣说她几句的时候,更让她开心的了。

短暂的沉默。

“我实在不能相信谁会记得下她的名字。”这个女佣又试探着接着说。

“为什么?”他询问道。

“哪,她的名字。”“名字怎么了?”“她是从一个外国的什么地方来的。”“谁向你说的?”“这一点儿我可都知道,她确实是。”“那你说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不清楚。听他们说她是从波尔来的。我不知道。”迪利赶忙补充到,她知道他肯定会反驳她的话的。

“从波尔来的,她怎么会从波尔来呢?谁编的这一套话?”“我就听见他们是这么说的——其他的我可都不知道——”“是谁这么说?”“本特利夫人说她是从波尔来的——要么她自己是一个波尔人。”迪利现在真害怕她自己是愈陷愈深了。

“谁说她是波尔人?”“他们全都是这样说。”“那么,她是如何到这一起来的?”“那我也没法子告诉你。她还带来了一个小女孩。”“她还带来一个小女孩?”“大约有三、四岁,一个小脑袋瓜好似个毛绒球似的。”“是黑肤色的孩子吗?”“白——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整个就是个毛球。”“她有爸爸吗?”“这我可就不知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她到这里来做什么?”“我也说不好,不然就是那牧师请她过来的。”“这孩子是她的小孩吗?”“我想肯定是——他们都这么说。”“谁与你说过关于她的什么情况吗?”“是丽西——上周一——我们看见她走过去了。”“你们看到任何一个人走过去,都会议论个没完没了的。”布莱文站在那儿思考着。那天晚上,他再次跑到科西泽的红狮酒店去,主要是因为想听说更多的消息。他逐渐知道到,她是一个波兰医生的寡妻,她的老公逃难到伦敦的时候就死在那儿了。她说话带有种外国腔调,不过你也能够很容易听懂她说的是什么。她有一个小女孩,名字叫安娜,那个女人的名字叫莱斯基,莱斯基太太。

地对她似乎很有把握,好像她命中注定会嫁给他似的。尤其让他感到非常满意的是,她是一个外国人。对他而言,世界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好像一个新的世界,他能够真正生活在其中的世界已经被建造出来。在这以前,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空虚、无聊、无味,根本就是一无是处。但现在它们却全都成了他能够碰触到的实体了。

他不敢再去想念那个女人。他非常害怕。可是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会感受到她的存在,仿佛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已经活在她的世界当中了。可是他不敢去和她相识,即便通过思想来和她深入地相识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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