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宋太祖推戴之初,陈桥守门者拒而不纳,遂如封丘门,抱关吏望风启钥。及即位,斩封丘吏而官陈桥者,以旌其忠。
至正间,广东王成、陈仲玉作乱。东莞人何真请于行省,举义兵,擒仲玉以献。成筑砦自守,围之,久不下。真募人能缚成者,予钱十千,于是成奴缚之以出。真笑谓成曰:“公奈何养虎为害?”成惭谢。奴求赏,真如数与之。使人具汤镬,驾诸转轮车上。成惧,谓将烹己。真乃缚奴于上,促烹之;使数人鸣鼓推车,号于众曰:“四境有奴缚主者,视此!”人服其赏罚有章,岭表悉归心焉。
高祖戮丁公而封项伯,赏罚为不均矣。光武封苍头子密为不义侯,尤不可训。当以何真为正。
【译文】宋太祖赵匡胤刚被拥戴为皇帝之时,陈桥的守门人拒绝让他进入,于是到封邱门,守关的人看情势如此,就开门让太祖进城。
太祖即位以后,就处死封邱门的官吏,而赏赐官位给陈桥的守门人,以表扬他的忠贞。
元顺帝至正年间,广东有王成、陈仲玉作乱,东莞人何真(字邦佐,任广东行省右丞)向行省(地方行政官署)请命,率领义兵擒拿陈仲玉呈献上级。而王成自己建筑营寨防守,围攻了很久都无法攻破。
何真悬赏一万钱捉拿王成,于是王成的奴隶绑着主人出来。
何真笑着对王成说:“你怎么养虎为害啊!”
王成很惭愧。
奴隶请求赏钱,何真如数给他,又派人准备汤镬(古代的酷刑,用来烹人),驾在转轮车上。王成很恐惧,以为要烹自己。
何真却把那奴隶绑起来放在汤镬上,催部下将他烹了;又叫数人敲鼓推车,当众宣布:“境内如果有奴隶捆绑主人的,比照这种办法处理。”
人人都佩服他赏罚分明,岭南一带全都归心。
〔梦龙评〕汉高祖杀死背叛项王的丁公(名固),而封赏拚死保护自己的项伯(项羽的叔父,鸿门宴上保护沛公),赏罚实在不公平。
汉光武封奴仆之子为不义侯,更不足取,应当是何真的做法最标准。
宋太祖
【原文】初,太祖谓赵普曰:“自唐季以来数十年,帝王凡十易姓,兵革不息,其故何也?”普曰:“由节镇太重,君弱臣强。今唯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言,我已谕矣!”边批:聪明。顷之,上与故人石守信等饮,酒酣,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汝之德,无有穷已。然为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今终夕未尝安枕而卧也。”守信等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惶恐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上曰:“不然。汝曹虽无心,其如麾下之人欲富贵何!一旦以黄袍加汝身,虽欲不为,不可得也。”守信等乃皆顿首,泣曰:“臣等愚不及此,唯陛下哀怜,指示可生之路。”上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欲富贵者,不过多得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久之业,边批:王翦、萧何所以免祸。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不亦善乎!”皆再拜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疾,请解兵权。
或谓宋之弱,由削节镇之权故。夫节镇之强,非宋强也。强干弱枝,自是立国大体。二百年弊穴,谈笑革之,终宋世无强臣之患,岂非转天移日手段!若非君臣偷安,力主和议,则寇准、李纲、赵鼎诸人用之有余,安在为弱乎?
熙宁中,作坊以门巷委狭,请直而宽广之。神宗以太祖创始,当有远虑,不许。既而众工作苦,持兵夺门,欲出为乱。一老卒闭而拒之,遂不得出,捕之皆获。边批:设险守国道只如此。
神宗一日行后苑,见牧猳猪者,问:“何所用?”牧者曰:“自太祖来,尝令畜。自稚养至大,则杀之,更养稚者。累朝不改,亦不知何用。”神宗命革之。月余,忽获妖人于禁中,索猪血浇之,仓卒不得,方悟祖宗远虑。
【译文】宋太祖曾经对赵普(幽州蓟人,字则平)说:“自从唐朝末年以来的数十年之间,天下帝号已经更换了十次,战乱不止,这是什么原因呢?”
赵普说:“由于藩镇太强,王室太弱的缘故。当今应该稍微削弱他们的权势,限制他们的财物粮食,取消他们的精锐部队,那么天下自然安定……”
话未说完,太祖就说:“你不用再说,我已经明白了〔聪明〕。”
不久,太祖和老朋友石守信(浚义人,领归德军节度使)等人一起喝酒,喝到尽兴之时,太祖屏退左右的人,说:“我如果没有你们的协助,也没有办法到现在这种地步,想到你们的恩德,实在深厚无穷。然而做天子也很艰难,实在不如当节度使快乐,我现在早晚都不能安心。”
石守信等人说:“为什么?”
太祖说:“这不难明白,天子这个地位谁不想要呢?”
石守信等人都惶恐地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这种话呢?”
太祖说:“你们虽然没有其他的意念,但是如果部下想要富贵,有一天用黄袍加在你们身上,虽然想不做,也不可能啊!”
石守信等人都叩头哭泣说:“我们都愚笨得没有想到这种事,希望陛下哀怜我们,指示我们一条生路。”
太祖说:“人生如白驹过隙,追求富贵不过是多得一些金钱,多一些享乐,使子孙不致贫困罢了。你们何不放下兵权,购买良田美宅〔王翦、萧何便是用此法免祸〕,为子孙立下永久的基业;多安排些歌舞美女,每天喝酒作业一直到老。君臣之间没有嫌隙,这样不是很好吗?”
石守信等人便一再拜谢说:“陛下这样顾念我们,恩同再造。”
第二天,这些人都宣称自己生病,请求解除兵权。
〔梦龙评〕有人说,宋室的衰弱,是由于削夺藩镇的兵权之故。其实如让藩镇强大,宋室并不能因而强大,强干弱枝,自然是立国的根本。从唐朝安史之乱两百年来所累积的弊病,在谈笑之间革除,难道不是很高明巧妙的手段吗?如果不是君臣上下苟且偷安,力主和议,则用寇准、李纲(邵武人,字伯纪,金人来侵,主张力战被贬谪)、越鼎(闻喜人,字元镇,与秦桧论和议不合,谪岭南)这些人来对付北虏,就绰绰有余,哪里会衰弱呢?
后来,很多工人因为工作太苦,心生背叛,拿着兵器想夺门而出。结果只有一个老兵站在巷口挡住他们,他们竟都出不来,全体成擒〔设险固守,这是太祖的用意〕。
有一天神宗在后园里走着,看见有人养公猪,问他有什么用。
牧养的人说:“从太祖以来,就命令要从小把它养大,再杀掉,换养小的,几代都没有改变,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神宗便命令废除。
一个多月以后,宫内忽然捉到施放妖术的人,仓卒间要找猪血来浇他却找不到,神宗这才领悟到祖宗的远虑。
郭钦
【原文】汉魏以来,羌、胡、鲜卑降者,多处之塞内诸郡。其后数因忿恨,杀害长吏,渐为民患。侍御史郭钦请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渐徙内郡杂胡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万世长策也。不听,卒有五胡之乱。
只有开国余威可乘,失此则无能为矣。宋初不能立威契丹,卒使金、元之祸相寻终始。我太祖北逐金、元,威行沙漠。文皇定鼎燕都,三黎来庭,岂非万世久安之计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