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刘大夏
【原文】熙宁中,高丽入贡,所经郡县悉要地图,所至皆造送。至扬州,牒取地图。是时陈秀公守扬,绐使者欲尽见两浙所供图,仿其规制供之。及图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闻。
宋初,遣卢多逊使李国主。还,舣舟宣化口,使人白国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独缺江东诸州。愿各求一本以归。”国主急令缮写送之。于是尽得其十九州之形势、屯戌远近、户口多寡以归,朝廷始有用兵之意。秀公此举,盖惩前事云。
成化十六年,朝鲜请改贡道因建州女直邀劫故。中官有朝鲜人为之地,众将从之。职方郎中刘大夏独执不可,曰:“朝鲜贡道,自鸦鹘关出辽阳,经广宁,过前屯,而后入山海,迂回三四大镇,此祖宗微意。若自鸭绿江抵前屯、山海,路大径,恐贻他日忧。”卒不许。
当时陈秀任扬州太守,就骗使者说,他想参考两浙所提供的全部地图,模仿其规格绘制。等到地图得手之后,陈秀即聚集起来烧毁,再向朝廷禀告。
〔梦龙评〕宋朝初年,朝廷派卢多逊(曾任兵部尚书)出使江南国主(南唐后主李煜),归来时,船靠宣化县渡口,卢派人禀告李国主说:“朝廷计划重修天下图籍经典,史馆中就只缺江东各州的资料,希望各送一本资料,以便带回朝廷。”国主即刻命人缮写赠送,于是卢多逊将江东十九州的地理形势、屯兵远近、人口多寡等资料全带回国,朝廷才有兴兵的意念。陈秀所为,大概是受这件事的影响。
明宪宗成化十六年,女真族已渐渐崛起于东北,朝鲜请求改变进贡的道路。宦官之中有个朝鲜人为此事求情,众将都表示同意。
职方郎中(掌天下的地图与四方朝贡的官吏)刘大夏坚持认为不可,说:“朝鲜进贡的道路,从鸦鹘关出辽阳,经过广宁、前屯,然后入山海关,弯曲迂回地绕了三、四个大镇,这是祖宗微妙的用意。如果走海陆大道从鸭绿江到前屯山,恐怕带来他日的忧患。”
来朝廷终于没有同意朝鲜的请求。
陈恕
【原文】陈晋公为三司使,真宗命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恕诺而不进。久之,上屡趣之,恕终不进。上命执政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之充羡,恐生侈心。”
李吉甫为相,撰《元和国计簿》上之,总计天下方镇、州、府、县户税实数,比天宝户税四分减三,天下仰给县官者八十二万余人,比天宝三分增一,其水旱所伤、非时调发者,不在此数,欲以感悟朝廷。大臣忧国深心类如此。
【译文】宋朝时陈晋公(陈恕,南昌人)任职三司使(监铁使、度支使、户部使)时,真宗皇帝命令他将中外钱谷的大略数目上报,陈恕只应诺却不呈献。
过了很久,真宗一再地催促,他还是不呈献。真宗命有关主管来问他,陈恕对来人说:“天子年纪还轻,如果知道府库充裕,恐怕会产生奢侈之心。”
〔梦龙评〕李吉甫(唐?赞皇人,字弘宪)为宰相时,特地写《元和国计簿》呈给宪宗,总计天下方镇、州、府、县户税的数目,比天宝年间减少了四分之三;天下依赖县官供给的人口有八十二万,比天宝年间多了三分之一;至于水旱灾所受的伤害、紧急时发放的数目还不包含在内。想以此使朝廷感悟。大臣忧国的深切都是如此。通简卷
唐文宗
【原文】文宗将有事南郊,祀前,本司。进相扑人。上曰:“我方清斋,岂合观此事?”左右曰:“旧例皆有,已在门外祗候。”上曰:“此应是要赏物。可向外相扑了,即与赏物令去。”又尝观斗鸡,优人称叹:“大好鸡!”上曰:“鸡既好,便赐汝!”
【译文】唐文宗将在南郊举行祭祀,事前,有官员进献相扑的艺人。
文宗说:“我正在清修斋戒,怎么适合观赏相扑之戏呢?”
左右的人说:“以往都有这种旧例,他们已经在宫门外恭敬地等候。”
文宗说:“这大概是要领取赏赐,让他们面向外表演一下,就给他们赏赐,然后命令他们离去。”
有一回观赏斗鸡,有优伶一直称赞鸡又大又好。
文宗说:“鸡既然这么好,就赏赐给你好了。”
〔梦龙评〕唐文宗既不追求好声名以显扬前人的过失,又不好嬉戏而打开谄谀之人借机为非的端倪,了解到让弊病产生然后再加革除是多事之举。就这一而言,值得称为圣主。
宋太宗
【原文】孔守正拜殿前都虞侯。一日侍宴北园,守正大醉,与王荣论边功于驾前,忿争失仪。侍臣请以属吏,上弗许。明日俱诣殿廷请罪,上曰:“朕亦大醉,漫不复省。”
以狂药饮人,而责其勿乱,难矣。托之同醉,而朝廷之体不失,且彼亦未尝不知警也。
【译文】孔守正(浚义人)任殿前都卢侯(武官名,掌管殿前侍卫及步骑指挥的名籍及训练的政务)。有一天,在北园侍候宋太宗宴饮时,守正大醉,与王荣(定州人)在太宗面前议论边塞战功的事,因忿怒争吵而失态。左右侍臣请求把他们交付官吏处置,太宗不许。
第二天,两人一起到殿廷请罪,太宗说:“朕也喝得大醉,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梦龙评〕给人喝酒而规定他不能乱性是很难的。假称一起喝醉,并不失朝廷的体制,且他们也未尝不知道警惕。
宋真宗
【原文】宋真宗朝,尝有兵士作过,于法合死,持贷命决脊杖二十改配。其兵士高声叫唤乞剑,不服决杖,从人把捉不得,遂奏取进止。传宣云:“须决杖后别取进止处斩。”寻决讫取旨,真宗云:“此只是怕吃杖;既决了,便送配所,莫问。”
【译文】宋真宗在位时,曾经有名士兵犯过,依法要处死,真宗特别予以宽谅,改判打背脊二十杖,并流放边远地区。士兵却高声呼叫请求处死,对于改判的内容不服。侍从无法裁决,就上奏请示将士兵如何发落。
传达诏令者说:“须等打完背杖后,再听取该如何处置。”不久就决议完毕,领走旨意。
真宗说:“这个人只是怕挨背杖,既然判决完了,便该送到流放的边区。”
曹参李及
【原文】曹参被召,将行,属其后相:“以齐狱市为寄。”后相曰:“治无大此者乎?”参曰:“狱市所以并容也,今扰之,奸人何所容乎?”参既人相,一遵何约束,唯日夜饮醇酒,无所事事。宾客来者皆欲有言,至,则参辄饮以醇酒;间有言,又饮之,醉而后已,终莫能开说。惠帝怪参不治事,嘱其子中大夫窑私以意叩之。窑以休沐归,谏参。参怒,笞之二百。帝让参曰:“与窑何治乎?乃者吾使谏君耳。”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又曰:“视臣能孰与萧何?”帝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是也。高帝与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君休矣。”
吏解邻相国园。群吏日欢呼饮酒,声达于外。左右幸相国游园中,闻而治之。参闻,乃布席取酒,亦欢呼相应。左右乃不复言。
极绘太平之景,阴消近习之谗。
【译文】汉朝时曹参(沛人,与萧何同佐高祖)奉召入朝为相,即将成行,他交代继者要特别注意狱政和市场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