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怀光也因无法完全掌握军心,而有意延缓谋反的日期,为了煽动军士情绪,上奏德宗:“军士所领军饷不及神策军(唐禁军名),彼此有差别待遇,恐怕很难安抚军士。”
由于朝廷国库空虚,如果都比照神策军的军饷实在支付困难,但若不答应加饷又怕李怀光不高兴,部众情绪难平,于是德宗命陆贽同李晟到营地宣慰李怀光及军士们。
李怀光见两人来到营地,想要李晟先开口要求自己不要增加军饷,好激怒军士,使陆、李二人无法达成宣慰军士的使命。于是说:“我的军士们和神策军一样尽力报效朝廷,但所领的军饷却不一样,这种做法,怎能让人心服而同心协力报效朝廷呢?”
陆贽频频看着李晟不说话,李晟说:“李公是元帅,施发号令谁敢不听?我只是一名部将,只能听命行事,至于是否增加军饷,请李公定夺。”
李怀光哑口无言。
冯京传记
【原文】王定国素为冯当世所知,而荆公绝不乐之。一日,当世力荐于神祖,荆公即曰:“此孺子耳!”当世忿曰:“王巩戊子生,安得谓之孺子!”尖甚,恶甚!盖巩之生与同天节同日也。荆公愕然,不觉退立。
【译文】宋朝人王巩(字定国,号清虚先生)是冯当世(即冯京,谥文简)的好友,但王安石却不喜欢他。
一天,冯京在神宗面前极力推荐王巩,一旁的王安石立即说:“王巩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
冯京生气地说:“王巩是戊子年生,怎能说是乳臭未干的小子〔又尖酸又恶毒〕呢?”
原来王巩和神宗是同年生,王安石惊觉自己失言,只有退立一旁。
辩才卷
虞卿传记
【原文】秦攻赵于长平,大破之,引兵而归,因使人索六城于赵而讲。赵计未定,楼缓新从秦来,赵王与楼缓计之曰:“与秦城何如?不与何如?”楼缓辞让曰:“此非臣之所能知也。”王曰:“虽然,试言公之私。”楼缓曰:“王亦闻夫公甫文伯母乎?公甫文伯官于鲁,病死,妇人为之自杀于房中者二八人,其母闻之,不哭也。相室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是人不随。今死而妇人为死者十六人。若是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故从母言之,为贤母也;从妇言之,必不免于妒妇也。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今臣新从秦来,而言‘勿与’,则非计也;言‘与之’,则恐王以臣之为秦也,故不敢对。使臣得为王计之,不如予之。”王曰:“诺。”虞卿闻之,入见王。王以楼缓言告之。虞卿曰:“此饰说也!”王曰:“何谓也?”虞卿曰:“秦之攻赵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进,爱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攻而资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复攻王,王无以救矣!”
王以虞卿之言告楼缓。楼缓曰:“虞卿能尽知秦力之所至乎?诚知秦力之所不至,此弹丸之地犹不予也。今秦来复攻,王得无割其内而媾乎?”王曰:“诚听子割矣,子能必来年秦之不复攻我乎?”楼缓对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昔日三晋之交于秦,相善也,今秦释韩、魏而独攻王,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韩、魏也。今臣为足下解负亲之攻,启关通币,齐交韩、魏。至来年,而王独不取于秦,王之所以事秦者,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以敢任也!”王以楼缓之言告虞卿,虞卿曰:“楼缓言‘不媾,来年秦复攻王’,得无更割其内而媾?今媾,楼缓又不能必秦之不复攻也,虽割何益?来年复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陛而媾也。此自尽之术也!不如无媾。秦虽善攻,不能取六城;赵虽不能守,亦不至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罢。我以六城收天下,以攻罢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吾国尚利;孰与坐而割地,自弱以强秦?今楼缓曰:‘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是使王岁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地尽矣。来年秦复求割地,王将予之乎?不予,则是弃前资而挑秦祸也;与之,则无地而给之。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自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敝而多得地,是强秦而弱赵也。以益强之秦,而割愈弱之赵,其计固不止矣!且秦虎狼之国也,无礼义之心。其求无已,而王之地有尽;以有尽之地,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故曰:此饰说也,王必勿与!”王曰:“诺。”
楼缓闻之,入见于王,王又以虞卿之言告之。楼缓曰:“不然。虞卿得其一,未知其二也。秦、赵构难,而天下皆说,何也?曰:我将因强而乘弱。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胜者,则必在于秦矣。故不若亟割地求和,以疑天下、慰秦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赵之敝而瓜分之。边批:主连衡者皆持此说为恐吓,却被虞卿喝破。赵且亡,何秦之图?王以此断之,勿复计也!”虞卿闻之,又入见王曰:“危矣,楼子之为秦也!夫赵兵困于秦,又割地为和,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心哉!不亦大示天下弱乎!且臣曰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仇也,得王六城,并力而西击秦也。齐之听王,不待辩之毕也。是王失于齐,而取偿于秦,一举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因发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反,秦之使者已在赵矣。楼缓闻之,逃去。
从来议割地之失,未有痛切快畅于此者。
【译文】秦国在长平大败赵军,向赵国索取六城,做为和谈的条件,赵王还没有决定,这时楼缓(战国赵人,原为赵臣,后往秦国任秦相)从秦国回来,于是赵王就和他商量:“你认为给秦城好呢?还是不给好呢?”
楼缓推辞说:“这不是臣所能知道的。”
赵王说:“没关系,就说说你个人的看法好了。”
楼缓于是说:“我想王一定知道公甫文伯(春秋末年人,鲁国上卿)母亲的事吧?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当他病死后,有十六位妇人为他自杀。他母亲知道儿子的死讯后并没有哭,有个老仆说:‘世上哪有儿子死了不哭的道理?’他母亲说:‘孔子是圣人,当被鲁国放逐时,我的儿子并没有跟随孔子一起离开,现在我儿子死了,竟有十六位妇人为他自杀,可见他不懂得轻近贤人,心思却摆在女人身上。’
“做为一位母亲能说出这种话,就知道是位贤母,但若是由他妻子口中说出,别人一定会误会在吃醋。所以,同样一句话,由于说话的人不同,听的人反应也不同。现在臣刚从秦国回来,如果臣说不要答应秦的要求,就不算是为君王献计;如果说给秦六城,又怕君王误会臣是秦王说客,所以臣才不敢回答。假使君王一定要臣拿个主意,臣认为最好还是给秦六城!”
赵王说:“好。”
虞卿(《战国策》作虞庆、赵国上卿)知道后,就去晋见赵王,赵王把楼缓的话告诉他,他说:“楼缓在巧辩。”
赵王说:“怎么说呢?”
虞卿说:“君王认为,秦攻赵是由于力气耗尽而撤兵?还是仍有进攻能力,只为保留您的情面才撤兵呢?”
赵王说:“秦兵进攻时已动用全部兵力,必然是因为兵疲才撤兵。”
虞卿说:“秦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攻下赵国一城,最后因为精疲力竭而撤兵,现在君王竟愿意割让秦兵所不能攻下的六城,这是帮助秦兵攻打赵国,假使明年秦兵再入侵,那赵国就真的没救了。”
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楼缓,楼缓说:“虞卿能完全了解秦国真正的实力吗?如果不割这区区六城之地给秦,明年若秦兵再攻赵国,恐怕要割让的就不只是六城。”
赵王说:“寡人愿意采纳贤卿的意见割城,但贤卿能否保证秦兵不再攻赵呢?”
楼缓说:“臣不敢保证。以前三晋跟秦国建交,韩、赵、魏和秦的邦交都很好。如今秦只发兵攻赵,这就证明君王对待秦国,远不如韩、魏殷勤友善。现在臣为君王化解,但若往后赵国自己又背弃盟约,并且大开关卡,派使者跟韩、魏修好,惹来秦兵再次攻赵,那就证明君王对秦王远不如韩、魏两国忠诚,所以臣不敢保证。”
赵王又把楼缓的话告诉虞卿,虞卿说:
“楼缓说如果不割城讲和,明年秦兵会再攻赵,到那时还要割更多的城池给秦。但现在如果割城讲和,楼缓又不能保证秦兵不再入侵,所以即使割城给秦,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来年秦兵再攻赵,再割秦兵所攻不下的城池讲和,这是赵国自取灭亡,所以不如根本不讲和。
“秦国武力虽强,却攻不下赵国六城;赵军虽弱,但也不致于一战失陷六城。秦国既然由于力竭而撤兵,那现在的秦兵一定疲累不堪,假如赵国现在用六城和天下诸侯结盟,趁机攻打秦国,就等于把割让给诸侯的土地再从秦国取回来,您说,是这么做有利,还是割地助长秦国威势而削弱自己力量有利呢?
“现在楼缓说:‘秦攻赵是因为君王事秦不如韩、魏恭顺。’这等于要君王用六城来事秦,假如明年秦再要求土地,请问君王要不要给呢?假如不给,就等于自毁割六城的邦交,再次挑起祸端;如给,赵国还有多少城可以给呢?俗语说:‘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自守。’现在若听秦摆布,让秦不发一箭而得六城,这是壮大秦国削弱自己的做法。
“秦是狼虎之国,君臣不讲信义,秦王的欲望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但君王的土地有限,以赵国有限的土地来应付秦国无尽的欲望,很快的,赵国就完全没有了,所以臣认为楼缓是巧辩,王千万不能答应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