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那不是几句剖白就能填平的沟壑,而是血肉模糊的悬崖。
他没有再逼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的矮几旁。
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内力,掌心微热,将药汁重新温了一遍。
随即,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将那黑褐色的药汁,轻轻递到了她的唇边。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耐心。
“喝药吧。”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方才的激烈,只剩下沉静的温和。
华玉安的视线,被迫落在了那只青瓷勺上。
药气微苦,萦绕在鼻端。
她的目光顺着勺子,看到了他骨节分明、却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手。就是这只手,在祭坛上,毫不犹豫地折断了燕城的双腕。
她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终于再次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她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尖锐得像一块碎裂的瓷片,“晏少卿,你说实话啊!”
她的情绪,在极致的压抑后,轰然爆发。
“真心?”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凄厉的笑,“这世上最可笑的东西,就是真心!”
“我信过燕城,他为了退婚,把我母亲的丑闻闹得人尽皆知,最后给了我一刀!”
“我信过父皇,他为了他心爱的养女,把我像个物件一样,丢去图鲁邦和亲,把我关在那个黑木箱里,等同于给了我一口活棺材!”
“他们一个是我曾倾心相付的爱人,一个是我血脉相连的父亲!他们尚且如此!你呢?”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是疯狂的质问,和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绝望。
“晏少卿!你凭什么?!”
“凭我们的师生情谊?凭你所谓的几面之缘?还是凭你口中那可笑的‘不肯认输的眼睛’?这些东西,够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是质问他,更像是在质问这个荒唐至极的世界。
她不信。
她不敢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缘无故的好?
晏少卿静静地听着她的嘶吼,任由那些淬着毒的字句,一句句砸在自己心上。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不耐都没有。
他的眼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拒绝他,她是在害怕。
她像一只被反复伤害过的小兽,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让她竖起满身的尖刺,哪怕会刺伤自己,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