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本该死去的女人,居然被晏少卿如此珍而重之地护在怀里,那滔天的妒火与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
恨晏少卿多管闲事!
恨华玉安这个扫把星,为什么就是不死!
“就差一点……”燕城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就差一点我就能拿到心头血去救蓝玉了!都怪她!都怪这个贱人坏了我的事!”
那副自私凉薄到极点的模样,那番理直气壮的恶毒言语,让周围的气温仿佛比这腊月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押着他的两名禁军虎躯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满是鄙夷与震惊的眼神。
他们是天子亲卫,见惯了生死搏杀,也见惯了宫闱阴私,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狼心狗肺之人!
亲手将未婚妻一刀穿心,事败之后,非但不思悔过,反而咒骂对方命大,耽误了他去救另一个女人?
这是何等的畜生行径!
其中一名禁军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铁钳般的手臂几乎要将燕城的骨头捏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燕世子,闭上你的嘴!”
这声呵斥,也让华玉安的视线,从晏少卿脸上,缓缓移到了燕城身上。
她看着那张曾让她魂牵梦萦,如今却只剩下狰狞与怨毒的脸,听着他那句句不离“蓝玉”的疯魔之语,心口那刚刚被晏少卿的血烫出一点暖意的地方,又一次被冰封。
看,这就是她曾经交付了全部真心的男人。
这就是人性。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沉沉的、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
那眼底的戒备与审视,也随之变得更加坚固,仿佛一座再也无法被攻破的城墙。
她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晏少卿那张写满了焦灼与痛楚的脸上,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凉的自嘲弧度。
“晏大人。”她开口了,声音比风雪还冷,“你的血……很烫。”
“但,暖不热我这颗已经死了的心。”
那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晏少卿的心口。
支撑着他的最后一根弦,应声而断。
华玉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觉得怀中一沉。晏少卿那双方才还盛满痛楚与焦灼的眸子,骤然失了焦距,所有的光亮都在一瞬间黯了下去。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撑不住,重重地、毫无防备地向她身上倒来。
“你……”
华玉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可那沉甸甸的分量,带着一丝滚烫的余温,压得她动弹不得。她愕然地看到,他紧闭的眼角,竟沁出了一滴未来得及滑落的水痕,而那张向来冷峻淡漠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苍白。
他竟……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外的肃帝,那张布满威严的脸上,神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亲眼看到了燕城如何丧心病狂,也亲耳听到了他那些狼心狗肺的咒骂。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偏袒,丢的便是整个皇家的颜面。更何况,晏少卿是金陵晏家的掌权人,是他费尽心机都想拉拢的朝堂新贵。
如今,晏少卿为救他的女儿元气大伤,昏厥当场,这既是事实,也是他必须接住的、一个天大的“人情”。
“够了!”
天子一声怒喝,终于打破了这死寂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