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方才华玉安拿出的三样证物是重锤,那么晏少卿此刻呈上的这份供词,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将所有的证据链条,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从最初的构陷推人,到后来的买凶刺杀,再到此刻的威逼证人……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其心之歹毒,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不……不是的……”
瘫坐在地上的华蓝玉,在听到“永远闭嘴”四个字时,浑身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先前那副梨花带雨的柔弱伪装,此刻已然尽数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与狼狈。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肃帝脚下,死死拽住那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疯了似的摇着头,声音嘶哑破碎,不成调子。
“父皇……父皇救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他们……是他们都在陷害我!是华玉安!是她恨我!她嫉妒您疼爱我,所以才设下这等毒计……”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却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在晏少卿拿出的这份铁证面前,任何言语都已是苍白无力。
肃帝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哭得涕泪横流、状若疯癫的养女,再抬眼看看长案上那堆积如山的、一份比一份更触目惊心的证物,最后,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看到了殿外廊下那些影影绰绰、正探头探脑的朝臣身影……
他知道,今日,他再也保不住她了。
为了保住她,他就要牺牲掉自己作为君主的公正,牺牲掉整个皇室的威严,甚至可能激起以晏家为首的世家大族的不满。
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肃帝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深刻的疲惫与苍凉。再次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与温情都已褪去,只剩下帝王应有的冷酷与决断。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沙哑而沉重。
“传朕旨意。”
华蓝玉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只听肃帝那冰冷无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响在金銮殿上,
“蓝玉公主华蓝玉,心性狠毒,屡犯大错,蓄意谋害皇姐、污蔑皇亲清白,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着,即刻起禁足于公主府,非诏不得出府半步!”
“着,罚没其府邸半数家产,用以补偿受牵连之人!”
“另,下旨昭告全城,明辨玉安公主华玉安之清白。此前所有流言蜚语,若有再敢传播者,一律以诽谤皇家、动摇国本论处!”
圣裁已下。
“不——!”
华蓝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她死死抓着肃帝的龙袍,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父皇!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您的玉儿啊!您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父皇——!”
然而,肃帝只是冷漠地抽回了自己的衣摆,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华蓝玉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巨大的打击与恐惧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晕厥了过去。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肃帝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都退下吧。”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靠在龙椅上,神情晦暗不明。
大殿之内,转瞬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华玉安自始至终,都静静地跪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看着这一场闹剧的收场,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迟来的公道,不是公道。
用她遍体鳞伤、用绿衣和绿药的性命换来的清白,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她缓缓地、郑重地,朝着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叩下了最后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