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华玉安跪在地上,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的光却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那刚刚燃起的,伪装出来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先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死寂。
她知道,这场戏,演够了。
晏少卿已经看到了他该看到的全部。
她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燕城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衫,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大殿中央。
整个过程中,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份骤然回归的清冷与孤傲,与方才那个卑微下跪的女人,形成了无比鲜明的、令人心惊的对比。
燕城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方才那股报复的快意,竟**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被愚弄了的感觉。
华玉安走到肃帝的御案前,没有下跪,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父皇,儿臣的了断,做完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儿臣,谢父皇成全。”
说完,她转头,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清晰的,落在了晏少卿的脸上。
四目相对。
她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震惊,看到了困惑,看到了痛惜,甚至还看到了一丝……了然。
他好像……看懂了。
华玉安的心,狠狠一揪。
不,不能让他看懂。
她对着他,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却又无比疏离的笑容。
“让晏大人见笑了。本宫就是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女人。明知不可为,却总是心存妄念。”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大人救命之恩,玉安来世再报了。今生……便请大人,忘了琉璃阁有过这样一个不堪的人吧。”
说完,她对他,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告别,是割裂,是恩断义绝。
晏少卿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一个字都未能说出口。
他只是那么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华玉安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
她转身,拖着那副早已被掏空了的、疲惫不堪的躯壳,向着殿外走去。
肃帝暴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严加看管!明日一早,和亲队伍准时出发!不准再出任何差错!”
华玉安充耳不闻。
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长信宫,走进了外面那片冰冷刺骨的寒风里。
风雪扑面,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却远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寒冷与疼痛。
她终于,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那个唯一可能温暖她的人。
从此以后,她华玉安的路,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天色未明,晨曦微熹,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笼罩着巍峨的宫城。
长街之上,和亲的仪仗早已森然列队,绵延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