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华玉安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两年前曾提点她“燕城性情偏执,若变心你不好过”的老师。
那个在她被燕城砸伤时,不动声色扶住她、又悄然赠药的晏大人。
那个在她被父皇遗弃、被世人当做续命工具时,强行破门而入,用自己的根基修为换她性命的男人。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破碎的琉璃片,在她眼前飞速闪过,最后,拼凑出了一张清晰无比的脸——一张写满了焦灼、担忧、后怕,却唯独没有半分悔意的脸。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所有人的好,都是带着目的的。
父皇的偶尔温情,是为了让她乖乖当好华蓝玉的影子。
燕城的曾经深情,是少年意气的一时痴迷,失忆后便能毫不留情地践踏。
就连绿药的忠心耿耿,也带着生母的临终托付。
她不信任何人。
她筑起厚厚的冰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她知道,每一次的信任,换来的都是更深的背叛与伤害。
可晏少卿……
他图什么?
图她这个声名狼藉、母亲是官妓、即将远嫁和亲的公主?
图她这具残破不堪、随时可能死去的身体?
每一次义无反顾地救自己,就只是为了一个单纯可笑的理由……喜欢她吗?
华玉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这疼意,不同于心头血被取时的剧痛,也不同于被燕城羞辱时的锥心,而是一种酸涩的、茫然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暖流。
她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一下他脸颊上的伤痕,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她配吗?
她这样的人,配得上这样不计生死的相护吗?
她慢慢收回手,将那份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悸动,死死地按回了心底。
前路是图鲁邦的茫茫草原,是生死未卜的异国他乡。
她自己都已是坠入深渊之人,又怎能,再拖一个人下水?
“晏少卿……”她对着昏迷的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此恩,若有来世,我再报吧。”
今生,忘了我,才是对你最好的结果。
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砰!”
那扇本就被晏少卿撞坏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濒死的呻吟。
一群身着玄甲的禁军鱼贯而入,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为首的,正是肃帝身边的心腹太监,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