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如刀,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也正是这句冰冷无情的话,如同一根针,刺破了华玉安混沌的意识。
她觉得自己仿佛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海里,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唯有胸口,有一团微弱的、霸道的暖流在横冲直撞,拼命地将她从下坠的深渊中向上拖拽。
好吵……
是谁在说话?
是肃帝……
华玉安的眼睫,如同被霜雪压垮的蝶翼,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光影斑驳。
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俊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张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额角滑落的冷汗,能看清他紧抿的、干裂的唇角边,那一抹刺目的、尚未干涸的血痕。
是晏少卿。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的意识依旧浑噩,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是燕城那张厌恶的脸,是银匕首刺入胸膛的剧痛,是坠入黑暗前的无尽冰冷……
是晏少卿破门而入,救了她。
可是,为什么?
他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念头还未转完,肃帝那充满威压与算计的声音,再次钻入她的耳中。
“晏家一向是聪明人,晏少卿,朕不希望你做糊涂事。将华玉安交给朕,今日之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惊扰圣驾,挟持皇女,这两桩罪,你晏家担得起吗?”
晏家……
对了,是晏家。
金陵晏家,五族七望之首,父皇一直想要拉拢却又忌惮的庞然大物。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华玉安心底那一点点因被拯救而生出的迷茫与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凉所取代。
她这一生,见惯了宫廷里的虚伪与交易,看透了人心背后的算计与权衡。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晏少卿此举,看似疯魔,实则……是一场演给父皇看的、最高明的示好。
在父皇最想舍弃她的时候,晏家“不计前嫌”,拼死救下他这个“不受宠的女儿”,这是何等的忠心?何等的姿态?既卖了父皇一个天大的人情,又彰显了晏家的风骨与仁义。
一场苦肉计,一箭双雕。
而她华玉安,从始至终,都只是那枚用来交易的、最有价值的棋子罢了。
何其可笑。
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燕城的背叛,却不想,只是从一个牢笼,掉进了另一个更精致、更冰冷的算计里。
胸口的伤,似乎都没有心口这般疼了。
那是一种被剥开血肉,将仅存的一点希冀都碾碎的、深入骨髓的痛。
她望着晏少卿那因为失血与脱力而显得格外锋利的下颌线,一股悲凉的、自嘲的笑意,从她干裂的唇边溢出。
“晏少卿……”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却清晰地落在了死寂的车厢内。
晏少卿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那双失焦的眸子,在看到她睁开眼时,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亮。
“你醒了?!”他声音里的颤抖与急切,完全不像装出来的,“华玉安,你感觉怎么样?撑住,我们马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