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态,将她从那冰冷血腥的石台上,缓缓地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毫无分量。
入手处,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可当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胸口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襟时,一股滚烫的湿濡,瞬间灼伤了他的皮肤。
那温热的触感,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透过他的指尖,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晏少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任由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绝望,疯狂地倒灌进去。
疼。
一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疼。
他抱着她,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强撑着尊严、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少女,此刻却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了无生气。她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依旧在汩汩地冒着血,仿佛要将她生命中最后一点暖色,也流淌干净。
“华玉安……”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与颤抖。
华玉安的意识,早已涣散。
可是在这片混沌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父皇那种带着厌恶的“华玉安”,也不是燕城那种淬着毒的“华玉安”,而是一种……焦急的,愤怒的,却又强自压抑着什么的声音。
她努力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了一点点眼皮的缝隙。
模糊的光影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冷峻淡漠,神姿高彻的脸。
是……晏少卿?
那个曾提醒她“燕城性情偏执”,她却不信的晏少卿?
那个在她被燕城砸伤额头,狼狈不堪时,赠她“玉痕膏”的晏少卿?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脸上,好像有雪,还有……血?
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吓人?
是在……可怜她吗?
也是,她这副样子,连自己都觉得可怜。
“撑住。”
他抱着她,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将身后那片狼藉与疯癫,毫不留恋地抛下。
“备马车!将所有最好的金疮药、续命参……全都用上!”
“回金陵!立刻!”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实的玄色大氅,小心翼翼地,却又动作极快地裹在了华玉安冰冷的身体上。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斩钉截铁。
怀中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眉梢,也落在了华玉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很快便融化成水,像是……一滴永远也流不尽的眼泪。
而华玉安混沌的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为什么……要救我呢?
就算我每次都争赢了,但是到头来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让我……死了不好吗……实在太累了……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无边的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她彻底的,沉了下去。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正碾在人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