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帝疲惫地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晏少卿转身,跟随着华玉安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大殿。
金色的阳光从殿外泼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极长,极长……
而龙椅之上,肃帝独自一人,枯坐在那片巨大的、冰冷的阴影里,久久未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
腊月的风,是淬了冰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整整一日一夜,将巍峨的宫城尽数染成一片刺目的惨白。
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平日里的富丽堂皇,此刻都被这无边无际的白覆盖,透着一股萧索与死寂。
瑶华宫内,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门紧闭,将风雪与喧嚣隔绝在外,却隔不断那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上好的龙涎香混着数十种珍稀药材熬煮的气息,非但没有带来半点安宁,反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殿内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濒临窒息的绝望里。
明晃晃的烛火将内殿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角落里的阴影。
一群太医跪在地上,为首的张院判额上冷汗涔涔,连头都不敢抬。
而在他们面前,那个往日里风光无限、人人称羡的燕国公世子,此刻却早已没了半分世家公子的从容。
燕城一身锦衣华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就守在那张雕花沉香木大床边,死死地盯着**那个气若游丝的人儿。
华蓝玉静静地躺着,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她那张总是带着天真娇憨笑意的脸蛋,此刻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曾经灵动的双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灰败的阴影。
她病了,病得很重。
自从那日被从金銮殿上拖出去后,她回来便发起了高烧,日夜说胡话,梦里全是华玉安那张冷漠平静的脸,和那一句冰冷的“儿臣”。
高烧退后,她便一病不起,水米不进,一天比一天虚弱,仿佛生命力正被一点点抽干。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好?!”
燕城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张院判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你们不是号称御医吗?全天下最好的药材都堆在了这里,为什么她还是这个样子?说话!!”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张院-判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战战兢兢地回道:“世……世子息怒!蓝玉公主这病……这病非药石可医啊!”
“放屁!”燕城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什么叫药石可医?!她是受了风寒?还是中了毒?你们连病根都找不出来,算什么太医!”
“世子!”张院判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公主殿下……她是心病啊!那日金銮殿上受了惊吓和屈辱,一口气堵在胸口,郁结于心,伤了根本。这……这是心火耗尽了元神,除非……除非公主自己有求生的意志,否则,否则神仙难救啊!”
“心病?”
燕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喃喃自语:“心病……怎么会是心病……”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彻骨的恨意,那恨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整个宫殿点燃。
“是她!是华玉安!”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一定是她搞的鬼!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她肯定用了什么阴邪的法子,什么巫蛊之术!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张院判,“去查!给本世子去查!查她宫里,查她身边所有的人!她一定藏了什么东西!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