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这皇宫里的天,确实该变一变了。
就从此刻,从她华玉安,踏出这宗祠的这一步开始。
烈日灼心。
华玉安的眼睫上还挂着被强光刺出的生理泪珠,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像淬了冰的寒刃。
她没有回头。
地狱既已在身后,那便永不回头。
从宗祠到长乐宫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是她幼时无数次被父皇召见,又无数次失落而归的路。
路边的每一块青石板,都曾印下她充满期盼又转为落寞的足迹。
可今日,这条路,变了。
不知何时,那冰冷灰败的宫道上,竟铺上了一层刺目鲜红的毛毡。
红毡从长乐宫的殿门前一直延伸到她脚下,像一条蜿蜒的血河,静静地等待着她踏上去。
宫道两侧,原本该是空无一人的,此刻却跪满了低眉顺眼的宫人。
他们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仿佛她是什么巡视领地的神祇,而非三日前那个可以被任何人踩上一脚的囚徒。
华玉安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便是权势的滋味么?
用一场更大的风波,去掩盖一场微不足道的冤屈。
用一个公主应得的体面,去交换她即将付出的代价。
何其讽刺。
她提起脚,踩在了那片柔软而鲜艳的红毡之上。
脚踝处的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这浮于表面的尊荣之下,是何等腐烂的根基。
她走得很稳,囚衣的下摆拂过地面,在那鲜红的底色上,拖拽出一道微不可查的、脏污的痕迹。
长乐宫的殿门大开。
门前,一列宫女手捧着托盘,垂首静立。托盘之上,是叠放整齐的朝服、金冠、玉带、以及各式华美的佩饰。
为首的,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大宫女,张姑姑。
张姑姑年近四十,向来看人下菜,从前见到华玉安,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可此刻,她却满脸堆着恭谨的笑,亲自迎了上来,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奴婢参见玉安公主。公主受苦了,皇后娘娘特命奴婢前来,为您更衣。”
她的声音温和得体,仿佛真心实意地在为华玉安感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