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说得很对。
那么在这些事例中,一个是爱者,一个是被爱者。
对。
那么他们中间谁才是另一个的朋友呢?是爱者成了被爱者的朋友,还是被爱者成了爱者的朋友?或者说他们都没有成为对方的朋友,抑或是他们彼此相爱,互相成了朋友?
苏格拉底,肯定是最后一种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接着说,那么我们现在的想法和以前不同了。我们以前认为某个人去爱别人,他们就成了朋友,而现在我们认为只有他们彼此相爱,否则他们不会成为朋友。
对,这样的话,我们已经自相矛盾了。
由此可见,爱者如果不能得到回报,就不能成为被爱者的朋友。
当然不能。
那么,人不是马的朋友,除非他们的马也爱他们,人也不是鹌鹑、狗、酒、体育的朋友,除非这些东西也会爱人。在这种情况下,某人爱某个事物,但并不是它的朋友。诗人这么说是错的:“有朋友,有子女,有骁勇的战马和猎犬,有客自远方来,这样的人是幸福的。”
他的对,苏格拉底。
你认为他说得对?
是的。
美涅克塞努,看来爱者是他所爱对象的朋友,而不论这个对象是爱他还是恨他。正如那些孩子,有的是还没有成年到能够去爱别人的地步,有的则已经在受到父母惩罚时就开始记恨了,而他们的父母则永远是他们最高意义上的朋友,哪怕他们的孩子在痛恨他们时也是如此。
对,这才是真实的情况。
根据这个推论,那么被爱的对象不是朋友,爱者才是朋友。
当然。
同理,被恨的对象不是敌人,而恨者才是敌人。
这很明白。
如果说爱者是朋友,被爱者不是朋友,那么我们会看到有许多人是爱他们的人的敌人,或是恨他们的人的朋友,亦即他们是他们的朋友的敌人,或者是他们的敌人的朋友。我敢肯定,这是完全不合理的,进一步说,一个人是他的敌人的朋友,是他的朋友的敌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对,苏格拉底,应该不可能。
好吧,如果这是不可能的,那么被爱的对象一定是爱者的朋友吗?
显然如此。
同理,被恨的对象是恨者的敌人。
必然如此。
但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得出先前推导出来的相同结论,也就是说,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一个朋友来说,某人不但不是他的朋友,很有可能还是他的敌人,他不但没有得到朋友的爱,而且还会被他的朋友所痛恨,反之,对一个敌人来说,某人不但不是他的敌人,甚至还可能是他的朋友,他不仅没有被痛恨,而且还得到了他所痛恨人的爱。
你说得没错,我们无法避免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说道,根据我们的论述,爱者不是朋友,被爱者也不是朋友,既爱又被爱的也不能称之为朋友,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除了这些人,还有哪些人我们可以说能够相互做朋友呢?
他说,说老实话,苏格拉底,我根本看不到出路何在。
我说,美涅克塞努,我们的探讨是否有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不恰当的?
我敢肯定是不恰当的,苏格拉底!吕西斯喊道。这时候他的脸又红起来。他对我们的谈话抱着浓厚的兴趣,这句话像是脱口而出,他那全神贯注的样子说明他一直在倾听我们的谈话。
吕西斯的表现令我高兴,我这个时候也想让美涅克塞努松口气,于是我就转向吕西斯,与他直接交谈起来。对,吕西斯,你说得没错。如果我们的探讨是正确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迷失了前进的方向。我们不能再沿着这条道路前进。我们还是回过头来,返回到我们迷失方向的那个地方,看看诗人们是怎么说的。我认为在智慧问题上,诗人就像我们的父亲和向导。如果我没记错,诗人们并不轻视交友,而且还告诉我们是神本身使人们之间交友,引导他们相互之间成为朋友。我记得他们是这样说:“神总是让同类与同类相聚”,使他们相互认识。你听说过这句诗吗?
噢,听说过。
还有那一帮博学的贤人也在著作中说出了同样的意思,亦即同类的东西必定永远是朋友。我记得这些人是在谈论和撰写自然和宇宙的问题中谈到的。
没错,他们是这样说得。
那么,你认为他们说得对吗?我问道。
他说,应该是对的。
我说,也许只对了一半,也许全对,只不过我们根本不懂罢了。在我们看来,相同的坏人聚到一起,相互之间见面越多,敌意就越大,他们可能还要相互伤害。如果他们伤害了对方,而对方又用伤害来报复他们,那么他们要成为朋友也是不可能的。
他说,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