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斯篇》
我当时正沿着围墙边的那条小路从学园去吕克昂,等我走过帕诺普泉边的小门时,正好碰上了希洛尼谟之子希波泰勒,和培阿尼亚人克特西普以及其他一些青年一起站在那里。
希波泰勒见我走来便大声喊道:哈哈,苏格拉底,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答道:我从学园来,要去吕克昂。
他喊道: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地方,保证你喜欢。
我说:你要我去哪里?你说的“我们”是指哪些人?
他用手指着门内墙边的一片空地说:去那边,就是我们这些人,还有很多好朋友在里面。
那里是最近才建的一个体育场,我们在那里主要是聊天,要是你能来参加,我们会很高兴的。
我说:你们真是太好了,那么谁是你们的老师呢?
他说:你的朋友和崇拜者弥库斯。
我又说,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位最能干的智者。
他说:那么你就和我们一起去见他吧,还可以见见其他人,好吗?
我答道: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都喜欢有人先告诉我想要我干什么,还得告诉我你们中间谁最美。
他说:苏格拉底,我们对此看法不一,有的说这个美,有的说那个美。
我说:希波泰勒,你认为谁美?
他羞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于是我又说:希波尼谟之子希波泰勒,我敢肯定你是在谈恋爱,而且正在热恋阶段,对吧?我有一种天生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谁在恋爱,谁在被别人爱。
听了这话,他的脸更红了。这个时候克特西普开口了:好你个希波泰勒,脸红成这样,不肯把情人的名字告诉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我跟你讲,他已经快把我们的耳朵给吵聋了,我们老是听他在讲吕西斯。嗨,他无时无刻不在谈论吕西斯,而且还当着我们的面大声朗诵为他吕西斯写的诗歌和赞美词,还有他还用自命不凡的声音对着他的情人唱歌,而我们不得不耐心地听着。
我说道:我猜这位吕西斯一定很年轻,因为你提到这个名字时我想不起他是谁。
为什么这么说呢,苏格拉底,人们并不经常用他自己的名字来称呼他,因为他经常与他的父亲一起外出,他的父亲可是个名人。
请告诉我,他是谁的儿子?
他父亲是埃克松尼的德谟克拉底,吕西斯是他的长子。
我说,干得好,希波泰勒,你做了一个高尚的选择,从各方面看去都很圆满。不过,现在请你对我再诉说一番他的事,就像对你的朋友倾诉的那样,让我也能了解一下你们之间的事情,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对心爱的人怎么样诉说?
苏格拉底,你把这个家伙说的话当真吗?
怎么?我问道,难道你和吕西斯没有恋爱吗?
不,他答道,我只是否认做诗或写文章赞颂他。
他已经丧失理智了,糊涂了,疯了!克特西普喊道。
我说道:我并不想听你作的那些诗,希波泰勒,也不想听你为心爱的情人写的诗歌,而只想知道你是怎样去爱你的心上人的。
苏格拉底,克特西普肯定会告诉你,我不断地在他耳边提到这些事,把他的耳朵都要吵聋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一定记得很牢。
克特西普喊道,噢,我知道!我还知道得很清楚。说来好可笑,苏格拉底。一个恋人完全忠诚地献身于他所爱的对象,但却不能对他诉说一些儿童不肯讲的有关个人爱好的事,岂不是很荒谬吗?他说得尽是那些人尽皆知的故事,讲德谟克拉底,讲吕西斯的祖父,吕西斯的祖父也叫吕西斯,还有其他所有祖先,讲他们的财富和骏马,讲他们如何在庇提亚赛会、伊斯弥亚赛会、奈米安赛会上取胜,参加四匹马拉的和一匹马拉的赛车比赛。他把这些事都写成诗歌和讲演,编成故事,此外还有更加过分的做法。如果有一天,他写了一首小诗,讲的是赫拉克勒斯的功绩,告诉我们他的祖先如何在家中款待这位英雄,以此来炫耀他们的亲戚关系,赫拉克勒斯是宙斯之子,他的母亲是埃克松尼创建者的女儿。对,苏格拉底,我们这位大情圣在这里歌唱和复述的就是这些陈词滥调,而且还要勉强我们听。
听了这番话,我对这位恋爱中的人说,真可笑啊,希波泰勒,你还没有取得胜利,就已经在这里做诗赞美自己了。
我写的和唱的都不是在赞美我自己。
我说:你认为不是吗?
他说:我为什么要说是?
我答道:从各方面来分析,这些颂歌都与你有关。如果你和这位青年成功地走到了一起,那么你所称颂的荣誉都会成为你的荣誉,但是如果你没有赢得你的心上人,那么你的这些诗歌和颂词将给你带来莫大的伤害。因此在爱情问题上,所有的行家在没有赢得心上人之前都十分谨慎,不会对心上人无原则地赞扬,因为他们担心事情的最后结果。再说,你的情人在受到过度的赞扬之后会变得傲慢和狂妄自大。对吗?
他说:对。
那么越是狂妄自大,也就越难上手,对吗?
可以这样认为。
好吧,如果一名追捕猎物的猎人使猎物变得更难捕捉,如果他用语言和唱歌使猎物野性大发,而不是去**它,那么缪斯不会欣赏他的做法,是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