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米德篇》
昨天晚上,我们从波提狄亚军营回来,走了好一阵子,我想应该去看一下以前经常去的地方。于是,我去了位于王宫神庙对面的陶瑞亚斯体育场,有很多人在那里,大多数人我都认识,但不是全部。我的到来出乎人们的预料,我一露面,他们就远远地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和我打招呼,那个做事总是像个疯子的凯勒丰首先来到我面前,他抓住我的手说:“苏格拉底,你是怎么从战斗中脱险的?我们走后不久在波提狄亚就发生了激战,但是消息刚刚才传到雅典”。
我答道:“就像你们刚才突然看见我差不多。”
他说:“有消息说战斗非常凶残,我们好多认识的人都牺牲了。”
我答道:“这样说很接近事实。”
“我假定,”他说,“你当时在场。”
“是的。”
“那么请坐下来,把整个经过告诉我们,我们听到的消息不完整。”
说着话,他带我来到克里底亚身边,他是卡莱克鲁斯之子。我向他和其他人打招呼,坐了下来,把军队里的消息讲给他们听,并回答了他们的一些问题。
这些事说得差不多以后,我回过头来问他们家里发生的事,涉及哲学讨论的现状和青年人的状况。我问他们有没有哪个青年富有智慧或者很高尚,或者在两方面都很突出。
克里底亚向门口看了一眼,有几位青年正在朝这里走来,他们大声讨论着,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关于美貌的青年,”他说道,“我想你很快就能自己作出判断,刚才进来的这些人都是当今最美貌的人的亲密护卫和情人,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而他也不太像是徒有虚名。”
“他是谁,”我说道,“他的父亲是谁?”
克里底亚回答说:“他叫卡尔米德,是我的堂弟,我舅舅格劳孔的儿子。我想你可能也认识他,只不过在你离开此地的时候他还小呢。”
“我确实认识他,”我说道,“因为在他还小的的时候就很优秀,而我想现在他肯定已经是个大人了。”
“你马上就能看到他现在多大了,长得什么样了。”此后,克里底亚就一句话也不说,盯着正在走过来的卡尔米德看。
“我的朋友,你知道我不擅长测量,当美貌的事物出现时,我就像一把没有刻度的尺子,因为在我眼里几乎所有青年都是优秀的。但是此刻,我承认,我一看见他就被他的俊美和形体感到震惊。他进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第二批情人,更令我心中充满惊奇和困惑。像我们这样的成年人有这样大的影响可能不足为奇,但我注意到,那些孩子,从最大的到最小的,全都转过头去看着卡尔米德,就好像他是一尊雕像。”
凯勒丰对我说:“苏格拉底,你认为这位青年怎么样?他长得漂亮吗?”
“漂亮极了。”我说。
“如果你能看见他的**,”他答道,“你就不会说他的长相漂亮了,他确实是绝对完美的。”
对此他们全都表示赞同。
我说:“诸神啊,如果他还有另外一种东西,那么他确实就是尽善尽美的!”
“那是什么东西?”克里底亚说。
“高贵的灵魂!在你的家族里,克里底亚,他应该有高贵的灵魂。”
“他的内心和他的外表一样美丽和善良,”克里底亚答道。
“那么在我们看到他的身体之前,我们不应该要他脱衣服,而应该让他向我们显示他的灵魂,好吗?他这个年龄肯定喜欢谈话。”
“他会愿意的,”克里底亚说,“我要告诉你,他确实已经是一名哲学家,而且还是一名重要的诗人,这不仅是他自己的想法,好多人也这么想的。”
“我亲爱的克里底亚,”我答道。“这是你的家族成员的一个特点,是你们从梭伦那里继承下来的。但是。你为什么不把他叫过来,把他介绍给我呢?哪怕他更年轻,当着你的面让他和我们谈话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是他的监护人和堂兄。”
“好吧,”他说道。“那我就叫他过来,”克里底亚转过身去对仆从说:“去喊卡尔米德来见一位医生,他前天对我说身体不舒服:”然后,克里底亚又对我解释说:“他最近抱怨说早晨起来时头疼。你干吗不让他相信你知道如何治疗头痛呢?”
“如果他愿意来,我肯定这么做。”我说道。
“他一定会来的。”他答道。
像他说得那样,卡尔米德真的来了。大家高兴地挪动着位置,他们推攘着邻座的人,都想坐得离他近一些,而原先坐在两边末端的人不得不站起身来,另一个只好挪到外圈去了。卡尔米德走了过来,在克里底亚和我中间坐下。但是,我的朋友,这个时候我却感到自己胆小了。我先前自信有能力改变他的信念,但我的大胆在这个时候却消失了。克里底亚告诉他我就是那个能治病的人,而这个时候卡尔米德用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瞧了我一眼。就好像要向我提问似的。体育场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此时,我看到了他的外衣下俊美的身子,我的欲火顿时点燃起来,无法控制自己。我在想,昔日狄亚斯对爱的性质理解得何等好啊,在谈论一位俊美的青年时,他警告他人说,“在看到这只想要吞食你的雄狮时不要摇头乞怜”,我感到自己好像已经被一种野兽般的欲望征服了:不过,当他问我是否懂得治疗头疼时,我还是努力作出回答说:“我懂。”
“如何治疗?”他说。
我对他说,有一种树叶可以治头疼,不过在使用时必须念咒语,如果在使用树叶时病人能够念一下咒语,那么他就能痊愈,如果不念咒语,那么树叶就失效了。
“请你口述那个咒语,让我把它记下来。”他说。
“这样做是不是要征得我的同意呢?”我问到。
“当然要征得你的同意。”他笑着说。
“很好,”我说道,“那么你是认识我的,是吗?”
“我当然认识你,”他答道,“我的同伴们对你的谈论非常多,我还记得,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这里见到过你和克里底亚讨论。”
“我很荣幸你还记得我,”我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向你更好地解释这个咒语,我以前解释起来总是感到很麻烦。卡尔米德,这个咒语决不是只能治头疼。我敢说你听优秀的医生对前来治疗眼睛的病人说过,他们无法只治疗眼睛,要想治好眼睛,他们还得治疗病人的头。他们还会说,如果只治头而不治身体的其他部分,那是极端愚昧的。按照这种证明,他们对全身进行治疗,试图同时治疗整体和部分。你注意过他们说得这些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