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三片扇叶上积了层薄灰,把檀香味一圈圈吹得满屋子都是。
墙角的落地钟“滴答滴答”走着,钟摆晃动的幅度不大,却在这略显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段景宏刚在酸枝木太师椅上坐下,椅面的包浆被磨得发亮,扶手处有几道深深的指痕,一看就是常年有人坐。
很快,伙计端来杯茉莉花茶,玻璃杯上印着的“1998年抗洪纪念”字样有些模糊,杯壁上还沾着点茶渍。
段景宏指尖摩挲着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龙楚雄钻进了柜台后的小房间,那扇门挂着“库房重地”的木牌,边缘都有些掉漆了,门与门框之间还留着条小缝。
小房间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亮。
龙楚雄摸索着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那保险柜是墨绿色的,表面有些斑驳的漆皮。
他伸出手指,在密码盘上按了几下,“咔嗒咔嗒”的轻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打开保险柜门,他从里面掏出个黑色大哥大,天线是可以伸缩的,他“唰”地一下拉到最长,然后蹲在地上,找了个信号稍好的角度拨通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叫。
“六爷,是我,楚雄。”龙楚雄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大哥大的听筒,“木料厂我去看过了,前后院加起来得有三亩地,堆的全是正经木料,红的、紫的都有,看着就结实。”
“会计账册我也翻了翻,都是1996年以后的进货记录,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没毛病。”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寸文山带着点烟草沙哑的声音:“那小子表现怎么样?看着实诚不?”
“机灵得很,说话办事都透着股实在劲儿,”龙楚雄往嘴里塞了根烟,没点火,就那么叼着,“刚才还说要按成本价给咱们,说就盼着跟着您混,眼神里那股子劲儿,不像是装的。”
“成本价?”寸文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有点失真,“这世上哪有白占的便宜。”
他顿了顿,背景里隐约有缅甸语的吆喝声,还有点像是瓷器碰撞的脆响,“我这边忙着呢,缅甸军政府那帮孙子,一个个狮子大开口,难伺候得很。”
龙楚雄赶紧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六爷您先忙,这边有我盯着,保准出不了岔子。”
“那小子。。。您看还值得信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寸文山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再探探他的底,问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咱们做‘长线生意’。”
“要是这关过了,就把他拉入伙,以后缅甸那边的货,正好缺个懂木料的人打点,他不是干装修的嘛,正好用得上。”
“若是天资聪颖,我也可以将其收为徒弟,我看他还挺机敏的。”
龙楚雄心里一凛,六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刚要应下,就听寸文山又说:“对了,让他把那批老红木的检疫证明弄齐了,过段时间走云南边境,少不了要应付海关检查,别到时候出岔子。”
“哎,好嘞,六爷您放心,我这就跟他说。”龙楚雄挂了电话,大哥大的屏幕还亮着,幽幽的绿光映出他嘴角的笑意。
段景宏要是真能入伙,自己身边也算多了个能打的帮手,以后办事也能更顺些。
他推开小房间的门时,正看见段景宏在给那盆文竹浇水,水壶的壶嘴有点歪,水顺着叶片滴到花盆里,发出“嗒嗒”声。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段景宏背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倒真像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
龙楚雄看着,突然觉得,这小子要是真能跟着六爷干,说不定真是块好料。
“小龙,六爷刚才来电话了。”他往太师椅上一坐,大哥大随手搁在八仙桌角,屏幕的绿光映着他眼角的笑纹,“夸你办事牢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