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溪的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中挣脱出来的。
灼痛,冰寒,两种极致的力量在她体内反复拉扯,要将她撕成碎片。
可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一丝清凉的、带着安魂气息的药力,如涓涓细流,包裹住她即将碎裂的心脉,将她从沉沦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密室穹顶。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但下一瞬,一股疲惫与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内视己身,体内的“阳心”虽被暂时压制,却如一座沉寂的活火山,随时可能再度喷发,将她燃成灰烬。
“圣女!您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魏松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的惊呼,让那道玄色身影,猛地一震。
萧临霍然转身。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狂喜,是失而复得的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仿佛只要她再说一句推开他的话,他这座刚刚用鲜血筑起的江山壁垒,就会瞬间崩塌。
顾云溪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尚未散去的猩红,又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风都无法吹散的凄厉惨叫,心中一沉。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得厉害。
萧临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到她床边,俯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
“你醒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喑哑。
“他在杀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沈昭。
他也醒了,只是比顾云溪更虚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萧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属于武将的、对滥杀无辜的本能反感。
“京城,快被他屠平了。”
顾云溪的目光,重新落回萧临脸上,带着一丝质问。
萧临迎着她的目光,那刚刚涌起的一丝柔情,瞬间被冰冷的漠然所取代。
“朕在清理门户。”
他直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群吃里扒外的狗,杀了,也就杀了。”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神情却带着一丝迟疑。
“陛下,国子监祭酒林文正大人,率几位老臣,长跪于宫门外,以头抢地,死谏陛下……收回成命,言……言陛下此举,与桀纣无异,恐失尽天下人心!”
“桀纣?”萧临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他们还有力气死谏,看来是朕杀得还不够多。”
他眼中杀机毕现:“传旨,将那几个老东西的家人,一并抓了!就在宫门前,当着他们的面,斩了!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快!”
“陛下,不可!”
魏松再也忍不住,双膝重重跪地,“林祭酒乃三朝元老,桃李满天下,在士林中威望极高!您若杀他家眷,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就全断了!朝纲将**然无存啊!”
“那又如何?”萧临冷笑,“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断了,正好换一批听话的上来。”
他的偏执与酷烈,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顾云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断魂崖上她的生死一线,彻底引爆了他心中那头最凶戾的野兽。
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任何劝阻,都只会让他变得更加残暴。
“魏松。”顾云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