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苦的药汁滑入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迅速安抚了她空**的五脏六腑。
萧临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依旧笨拙,却一次比一次稳。
他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份关乎国运的绝密奏章,生怕烫着她,又怕药凉了失了效用。
一碗药见底,他放下碗,又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最后用锦帕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松了口气。
寝殿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为什么?”
顾云溪终于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她问的,是一线天那杯毒酒。
萧临的动作一顿。
他抬眸,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翻涌着无尽情绪的凤眸,此刻清明如镜,倒映着她小小的、苍白的脸。
“没有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朕说过,朕的刀,还没为朕染尽仇人之血,谁也抢不走。”
还是这般冠冕堂皇的占有欲。
可顾云溪却听懂了话语下的潜台词。
他怕。
他怕她死。
她别开眼,不再追问。
萧临却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被泥水浸湿的、名为《知画》的残破手记,放在她枕边。
“这是天机阁阁主白夜败退时留下的。”
顾云溪的心猛地一颤,目光落在手记封皮那两个熟悉的字上,指尖蜷紧。
“你的母亲,身份绝不简单。”
萧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从谢美人,到换血丹,再到天机阁,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有关。”
他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份坦然,让她无所遁形。
“朕承认,最初留你在身边,是利用,是算计。朕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撕开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谋。朕甚至……算计过你的血,你的命。”
他没有回避,将自己最阴暗、最冷酷的一面,**裸地剖开,摊在她的面前。
“帝王之路,本就是尸山血海。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只曾执剑杀伐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像烙铁般,将那份灼人的温度,一路烫进了她的心底,“朕没想到,这把刀,会这么疼。”
“朕也没想到,自己会怕。怕你死,怕你消失,怕这偌大的皇宫,再也听不到你那些骂朕是疯子的话。”
“顾云溪,”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挖出来的,“你母亲的事,朕会陪你一起查到底。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背后牵扯着什么,朕都陪你。”
“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朕的事。你的仇,朕替你报。谁敢再动你分毫,朕便让他用整个宗族来陪葬!”
他不是在请求原谅。
他是在下达一道,刻入骨血的圣旨。
顾云溪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酸涩、震动、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用十八年孤独与仇恨筑起的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