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所有的宫人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萧临一人。
他亲自用温热的巾帕,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与灰尘,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在沙场上取人性命的帝王,倒像一个初次触碰绝世珍宝的窃贼,既贪婪又恐慌。
她的脸,苍白得透明。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湿气,不知是雾水还是泪痕,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青影。
萧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夜,深了。
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无人理会,御书房里焦急等待的臣子被置若罔闻。
大周的帝王,抛下了他刚刚夺回的江山,只为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溪在昏沉的梦魇中,不安地蹙起了眉头。
她梦到了一片火海,梦到了漫天箭雨,梦到了萧临举起那杯碧绿毒酒时,那双决绝而狂傲的眼睛。
心,痛得无法呼吸。
“萧临……”
一声极轻的、含混不清的呢喃,从她干裂的唇边逸出。
“别死……”
静坐在一旁的萧临,身形猛地一僵!
他霍然起身,俯下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到了什么?
她叫着他的名字,叫他……
别死。
那颗因后怕而紧缩的心脏,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酸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伪装。
他缓缓低下头,冰凉的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克制到极致,又珍重到极致的吻。
“顾云溪,”
他用嘶哑的、几乎溺毙在温柔里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朕的命是你换回来的,从今往后,它也是你的枷锁。”
“朕在,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床头那本被沈昭呈上来的、名为《知画》的残破手记上,眼中那片刚刚融化的冰湖,再度凝结成足以冻裂金石的寒意。
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现在,该去清算那些,胆敢觊觎他珍宝的代价了。
天机阁……
这笔账,朕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跟你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