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后怕,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刚刚因胜利而升腾起的暴戾。
他赢了。
可若是晚来一步,若是在那杯毒酒前有半分犹豫,若是没有她那一句句泣血的提醒……
他现在怀里抱着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想到这个可能,那颗刚刚还在浴血搏杀中狂跳的心脏,便骤然紧缩,痛得他指骨都在发白。
“陛下。”
沈昭快步上前,手中托着一样物事,正是白夜最后扔下的东西。
那是一本被泥水浸湿的、残破的手记。
封皮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边缘已被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用一种扭曲的、从未见过的特殊文字,写着两个字。
尽管那文字诡异,但“画”字的轮廓,却清晰可辨。
扉页上,赫然是两个朱砂小楷——“知画。”
沈昭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江湖传闻中那位顾贵妃的生母之名吗?
天机阁阁主,为何会在败退之际,留下如此关键的东西?
萧临的目光,只在那本手记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此刻,什么惊天秘密,什么前朝余孽,都比不上怀中人儿的一分一毫。
“回宫。”
两个字,冷得像冰,却又哑得惊人。
他抱着她,一步步踏出这座人间炼狱。
神机营的将士自动向两侧分开,以注目礼,迎接他们浴血归来的帝王,和帝王怀中那位……
拯救了所有人的女子。
无人敢直视。
那份从帝王身上散发出的、不容任何人靠近的珍视与杀气,太过骇人。
皇宫。
当那驾没有悬挂任何标识、却由神机营精锐护卫的马车,碾过朱雀门,直入宫城时,所有闻讯赶来的宫人内侍,都惊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车帘掀开,走下的,是他们的君王。
龙袍上血迹斑斑,俊美无俦的脸上溅着干涸的血点,那双凤眸中翻涌的,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风暴。
而他的怀中,抱着一个被他的外袍紧紧包裹住的女人。
他无视了跪了一地的太医,无视了祁柏老泪纵横的“陛下”,无视了所有宫规礼法。
他就那么抱着她,穿过重重宫阙,一步未停,径直走向了凤栖宫。
那里,曾是她的牢笼。
从今往后,将是只属于她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