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
“我已经准备好了。”麦康伯太太说。
“一定要阻止它乱吼乱叫,”威尔逊说,“你坐在前面。太太不如跟我一块儿坐在后边。”
他们上了汽车之后,在刚刚亮起来的灰蒙蒙的晨光当中,穿越过了树林,朝着河上游驶去。麦康伯拉开枪栓,看了看他的金属铸的子弹,然后又推上枪栓。他看见他的手在抖。他把手伸进口袋去摸了一下那里的子弹,又使用自己的手指头摸了一下他短上衣胸前带圈里的子弹。他朝着那辆没有门的、车身就像一个盒子的汽车的后座转过脸,威尔逊和麦康伯太太就坐在那儿,他们两个人都兴奋地咧开了嘴在微笑,紧接着威尔逊朝前探着身体,悄声说:
“看,鸟儿全部都飞下去了。这也就是说,那一个老家伙已经离开了被它咬死的那一只野兽。”
麦康伯能够看到,在小河的对岸,在树梢的上空中,有的秃鹫在那里盘旋,有的一下子垂直降落。
“它很有可能会到这附近来喝水,”威尔逊悄声说,“在它去睡之前,注意观察着。”
他们开车顺着高高的小河岸缓慢地朝前驶去,小河在这附近把它的满是圆石的河床冲得很深。他们的汽车在那一些大树当中弯弯曲曲地穿进穿出。麦康伯正看着对岸,他突然之间感到威尔逊把他的胳膊抓住了。汽车停住了。
“它在那里,”麦康伯听到了低低的说话声,“就在前边右方。下车过去,把它打来。它是一头呱呱叫的狮子。”
麦康伯这时候看到了那头狮子。它差不多是侧身站着,抬起的那一颗大脑袋在朝着他们扭过来,朝着他们迎面吹来的清晨的微风,轻轻地吹动了它深色的鬃毛。这一头狮子看上去身体很大,在灰蒙蒙的晨光当中,站在岸边高地上。显露出来一个侧影,它的肩膀很浑厚,圆桶一样的庞大的身体看起来显得油光水滑。
“它距离我们有多远?”麦康伯一面问,一面举起枪。
“差不多七十五码。下车过去,把它打过来。
“为什么不让我在这里开枪。”
“你不可以在汽车上开枪打它们,”他听见了威尔逊在他耳旁说,“下车过去。它不会一整天都待在那里。”
麦康伯从前面座位边的半圆形的缺口里面跨出来,在踏级上站稳,接着跨到地面上。那头狮子这时候依旧站着,大脑袋一会儿向这面转一点点,一会儿又朝着那面转一点点。紧接着,它看着这辆车,并不觉得害怕,可是有这样一个东西面对着它,在走下河岸去喝水之前,它感觉到了犹豫,它看见一个人影儿从那一个东西中间出来,就扭过它那一颗沉重的大脑袋,大摇大摆地朝着长着树的地方走去,就在这时候,只听见了砰的一声,它感觉到一颗30-06-220谷的实心子弹打进了它的肋腹,而且把它的胃打穿了,使它忽然之间感到火烧一样的疼痛,胃里就一直都想呕吐。它迈开大步子,沉重地开始小跑起来,因为肚子受到了重伤,身体有点摇晃,它从树丛中穿过,朝着高高的野草丛以及隐蔽的地方跑去;随后,又是足砰的一响,从它身边擦过,撕裂了周围的空气。紧接着,听到又是砰的一响,它感觉到子弹打中了它的下肋,并且一直穿进去,嘴巴里面突然涌出热乎乎的、全是泡沫的血,它飞一样的朝着高高的野草丛跑过去,它能够蹲在那里,不被别人看到,让他们带着那砰砰会响的东西走近了,只要够得上,它就能够向带着那一个东西的人扑过去,把他抓住。
麦康伯从汽车走下的时候,倒是没有想到狮子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他仅仅只知道自己的手在瑟瑟发抖,他从车上走下的时候,两条腿简直挪不动了。他的大腿这时候僵直了,然而他感觉得到肌肉在慢慢颤动。他把复枪举起来,瞄准狮子的脑袋以及肩膀相连接的地方,扳动机枪。虽然他扳得自己感觉到手指头都快要弄破了,可是一点点声音也没有。紧接着,他才想起上着保险,所以放下枪,把保险拉开,直僵僵地朝着前面迈了一步。到现在那头狮子看到他的侧影从汽车的侧影里面显现了出来,转过身来,迈着大步走开了。当麦康伯开枪的时候,他听见砰的一响,这也就是说,子弹一下子打中了,可是那头狮子还在跑。麦康伯接着再开一枪,大家都看见了那颗子弹在小跑的狮子前面扬起一阵阵的尘土。他想起了枪口朝下瞄准目标,紧接着又开了一枪,他们全部都听到子弹又打中了。那一头狮子飞一样的跑起来,在他推上枪栓之前,迅速地钻进了高高的野草丛。
麦康伯站在那里,胃里感觉到很难受,他手里握着斯普林菲尔德枪的双手依旧准备着射击,在那里哆嗦发抖,他的妻子以及罗伯特·威尔逊站在他身边。在他身边还有两个扛枪的人,在用瓦卡姆巴语对话。
“我把它打中了,”麦康伯说道,“我打中了它两枪。”
“你把它的胃打中了,而且还打中了它前身的什么地方,”威尔逊不留意地说。两个扛枪人脸色看起来显得十分阴沉,他们到现在一声不吭了。
“你原本可能打死它的,”威尔逊继续说,“我们必须得待一会儿才可以进去把找到它。”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们得等它不行了,才可以顺着它的血迹一路走过去找到它。”
“天啊?”麦康伯说。
“它真的是一头呱呱叫的狮子,”威尔逊很高兴地说,“但是它跑进了一个十分糟糕的地方。”
“为什么糟糕呢?”
“你要走到它身边才可以看见它。”
“啊!”麦康伯说。
“我们走吧,”威尔逊说道,“你太太能够坐在汽车里。我们去看一看血迹。”
“待在这里,玛戈。”麦康伯朝着他的妻子说道。他的嘴巴很干,说话都感觉到十分困难。
“那是为什么呢?”
“是威尔逊说的。”
“我们去看一看,”威尔逊说道,“你待在这里。你在这里甚至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那么好吧。”
威尔逊用斯瓦希里语对驾驶员说话。他点了点头,说:“是的,先生。”
紧接着,他们从陡峭的岸上走下去了,穿过了小河,在圆石上弯弯曲曲地朝上走,走到了对岸,一路把那些突出的树根拉住往上爬,一直到他们找到了麦康伯开第一枪时候的那头狮子逃跑的地方。扛枪的人用草茎指出那长着矮矮的青草的地面上深红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了沿河岸的树林里去。
“我们应该怎么办?”麦康伯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