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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页）

再见了，列昂诺拉！我迫使自己寄出这封信，如同迫使自己离开你的怀抱一样。

再见了，祝你幸福！偶尔想想你那让人怜悯的黑人，想想对你绝对忠诚的伊卜拉金姆吧！

当晚，他就出发返回了俄国。对他而言，旅途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可怕——他的想象征服了现实。离巴黎愈远，被永远遗弃的东西就越发清楚、越生动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越发的难以忘怀。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达俄国边境的。

已是初秋时节，尽管道路有些糟糕，车夫却载着他风驰电掣地赶路。经过十七天的奔波劳累，在第十八天的早晨，他终于到达了克拉斯诺耶村。在那个年代，通往彼得堡的驿道正好从那个村庄经过。还有十九英里就到彼得堡了。在车夫给马儿套挽具的时候，伊卜拉金姆独自走进了驿站。在驿站的某个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男人披着绿色大衣坐在桌旁，嘴里还叼着一个陶制烟斗，双肘撑在桌上，正认真的读着《汉堡日报》。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了头。

“嗨，伊卜拉金姆！”男人轻便地从长凳上站起来大喊，“你好啊，我的教子！”

伊卜拉金姆认出是彼得大帝后，非常高兴地跑过去。但是跑到他面前时，却毕恭毕敬地停住了。沙皇走到前面，拥抱着他亲吻了他的额头。

“有人告诉我，你快要到了，”彼得大帝说，“我就马上来这儿接你了。昨天我就已经在这儿等你了。”

伊卜拉金姆激动得难以表达他内心的感激之情。

“告诉他们，”沙皇继而说，“吩咐你的马车跟在我们后面。你和我坐一辆车回家。”

沙皇的马车被牵了过来。他和伊卜拉金姆一起并排坐上去，然后，就如疾风般地向彼得堡驶去。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就抵达了彼得堡。伊卜拉金姆好奇地看着这座按照沙皇的旨意建造在沼泽地上的全新的首都。高低起伏的大坝，没有堤岸拦挡的运河，木头建起的桥梁，到处都见证着人类意志征服自然的胜利。但是房屋看上去似乎是仓促盖起来的，除了涅瓦河，整个城里几乎没有什么雄伟壮观的建筑。涅瓦河虽然没有砌上花岗岩的堤岸，可是，河里却早已停满了军舰和商船。没多久之后，沙皇的马车停在了皇宫的御花园门口。

一位约三十五岁，身着巴黎最新时装的漂亮女人站在台阶上迎接彼得大帝。彼得大帝亲吻了她，然后拉着伊卜拉金姆的手对她说：

“卡卿卡，你是否还认得我的教子吗？请你像以前一样，好好照顾他，爱护他吧。”

叶卡捷林娜的闪着智慧光芒的黑眼睛好像不知情似地盯着伊卜拉金姆看，然后，友好的把手伸向他。站在她身后的是两个清纯漂亮的姑娘，身材高挑而苗条，胜似玫瑰般娇嫩欲滴。她们毕恭毕敬地来到彼得大帝的身边。

“利莎！”他对其中一个姑娘说，“你还记得那个在奥兰宁包姆经常为了你从我的果园里偷苹果的那个小黑人吗？那就是他，我来给你介绍认识一下。”大公主不好意思的笑了，脸刹时红了起来。

他们一起走进餐厅，餐桌已经布置好，正恭候彼得大帝的到来。彼得大帝和全家人一起坐下来共享午餐，并邀请了伊卜拉金姆。用餐期间，沙皇和他聊各种各样的话题，向他询问他关于西班牙战争、法国国内形势和摄政王的情况。彼得大帝尽管在很多方面不赞同摄政王的看法和做法，但还是很欣赏和尊敬他。伊卜拉金姆思路清晰并且观察敏锐，所以彼得大帝对他的回答极其满意。他回忆起了伊卜拉金姆小时候的几件有趣的事情，给大家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是那么兴致勃勃，满腔慈爱。几乎没有人可以从这位仁慈好客的主人身上认出他就是波尔塔瓦大战的英雄，俄国雄才伟略、令人生畏的改造者。

吃过午饭后，依据俄国的习惯，沙皇需要稍微休息一下。伊卜拉金姆留下来跟皇后及公主待在一起聊天。他给她们讲述巴黎的奢华的生活方式、那里的各种各样的喜庆节日以及瞬息万变的时尚潮流，尽力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在这期间，沙皇的许多皇亲国戚进宫来觐见沙皇，伊卜拉金姆认出了英姿飒爽的缅希科夫。缅希科夫看见一个黑人在和叶卡捷林娜说话，就傲慢地斜看了他一眼。一起进宫来的还有彼得大帝敢于直谏的谋士的谋士雅科夫·多尔戈鲁基公爵、在民间被誉为俄国浮士德称号才高八斗的布留斯、伊卜拉金姆从前的朋友、年轻的拉古津基斯和其他来向沙皇汇报或接受旨意的大臣。

两个小时后，沙皇出来接见客人们。“让我们来看看你是否已经忘了以前的职责，”他对伊卜拉金姆说，“拿上一块石板，跟我来。”

彼得大帝来到书房，开始处理国家事务。他分别同布留斯、多尔戈鲁基公爵、警察局长杰维耶尔将军轮流讨论和解决各种问题，并口授给伊卜拉金姆几道命令和决议，让他记录下来。

彼得大帝明晰而果断的决策，灵活的思路，专注的能力，精明的才干，这一切都使伊卜拉金姆敬佩不已。当彼得大帝处理完所有工作后，他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核对是否完成了当天计划完成的所有事情。当他离开书房时，对伊卜拉金姆说：“已经很晚了。我想，你应该累了。像过去一样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会来叫醒你的。”

当伊卜拉金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伊卜拉金姆才勉强清醒过来他已经在彼得堡了，而且再次见到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伟大人物。就在他的身旁，他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却从来没有认识到他的价值。

他几乎带着忏悔的心情承认，自从他离开巴黎后，这还是第一次伯爵夫人没有整天占据着他的头脑。他看到，新奇而又接连不断的事务，还有等待着他的未知的新生活，可能会使他那颗因强烈的爱欲、懒散和默默的忧伤而感到疲倦的心重新爆发活力，成为一个伟人的得力助手，并和他一起改变一这个伟大民族命运的崇高理想在他心里第一次被唤醒了。怀着这样的雄心壮志，他在特地为他准备的行军**躺下。这时候，已经做过上千次这样的美梦又把他带到了遥远的巴黎，带到了魅力无限的伯爵夫人的怀抱中。在她温柔的怀抱中，她娇嗔嗔地抱怨说：“我最可爱的人，您离开我怎么也不向我道一声别呢？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绝望吗？我形容枯槁，吞下去的海珍山味味同嚼蜡。我脑子里成天回想的就是你的影子，回忆得都是我们一起的幸福日子。我最爱的人啊，你什么可以回来看望我啊？”伊卜拉金姆一晚上都沉浸在幸福的梦中，不知不觉天就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