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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孤女（第1页）

十二孤女

好像我们的小苹果树，没有树稍，没有枝芽；

好像我们的公爵小姐，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没人给她梳妆打扮，没人为她祝福送嫁。

——歌谣

带篷马车停在司令的屋子前面，居民们一眼便认出了篡权者马车的铃声和装备，于是成群地跑出来迎接他。

奥列科谢穿得像个哥萨克人，胡子剃得跟他们一样，走到马车前，殷勤的扶强盗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我和普加乔夫一起从马车上下来，他觉得有点惶恐不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说：“你投靠了我们了？”我把头转开，没有理他。当我们走进我十分熟悉的房间时，我看到墙上仍然挂着已故司令的那份军官证书，我感觉它就像一篇墓志铭，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使我的心如绞刑般痛。

普伽乔夫坐到一张沙发上，这张沙发曾是伊万·米罗洛夫无数次听着他妻子唠叨并打盹的地方。奥列科谢亲手端着一瓶白兰地给他的首领。普伽乔夫喝了一杯，然后指着我说：“给爵爷也倒上一杯。”听了这句话奥列科谢走近我把托盘递给了我，我再一次把头转过去背对他。普伽乔夫简单的问了他一些关于要塞的情况，然后，他不假思索地问：“告诉我，你关着的这个年轻姑娘到底是谁？”

奥列科谢的脸立即变得像纸一样白。“沙皇，”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她其实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没被锁起来。”

“立刻带我去她的房间。”篡权者站起来说。想要拒绝时不可能的，奥列科谢带路去玛丽的房间，我不情愿跟在后面。在楼梯上，奥列科谢停了下来，说：“沙皇，无论您命令我做什么，我都会照你说的去做，但请您不要让一个陌生人进入我妻子的房间。”

“你结婚了？”我大叫起来，时刻准备把他撕成碎片。

“闭嘴！”强盗打断我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而你，”他转向奥列科谢说道，“不要太滥用权威。我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妻子，我想领谁去她的房间，那是我的自由。爵爷，跟我来。”

在房门口，奥列科谢又停下来了，说：“沙皇，这三天以来，她一直发着高烧，现在还烧得神志不清。”

“打开门。”普伽乔夫说。奥列科谢慌里慌张地在口袋里胡乱地摸索，最后说他忘了拿钥匙，普伽乔夫抬起脚用力踢门。锁松落了，门便被打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我四周看了一下房间，几乎快要绝望了。穿着农民那种粗布衣服的玛丽坐在地板上，面色苍白，已经变得瘦骨嶙峋，和几个月前的她完全是两样，而且蓬头垢面，伤心欲绝的呆坐在**。地板上放着一罐水，罐子上放了一片面包。看到我，她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普伽乔夫扫了奥列科谢一眼，冷笑着说：“你的医院倒是很不错嘛？”

“告诉我，小宝贝，你的丈夫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惩罚你？”

“我的丈夫！不，他不是我的丈夫。我就是死，也不愿嫁给他。要是没人及时来救我，我就去死。”

普伽乔夫愤怒地瞪了奥列科谢一眼呵斥说：“你居然敢欺骗我，你这个骗子！”奥列科谢双膝落地，跪了下来，赶紧向沙皇求饶。强烈的鄙视遏制住了我对他的憎恨和报复心，我讨厌一个贵族跪在一个哥萨克逃亡者的脚下。

“这一次我原谅你，”强盗说，“但是希望你记住，下一次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会老账新账一起算。”他转向玛丽，温柔地说：“出来吧，我美丽的姑娘，现在你自由了，我是沙皇！”

玛丽看着他，双手捂住脸，晕倒在地板上。很明显，她意识到他就是杀死她父母的凶手。我冲过去扶住她，这时候，我的老熟人巴莱卡走了进来，赶紧想办法让小姐恢复意识。

普伽乔夫、奥列科谢和我走下楼去了接待室。“爵爷，我们现在已经解救了那个美丽的女孩，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请格拉西姆牧师，要他为他的侄女主持婚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做你的主婚人，而奥列科谢便做你的伴郎。然后，我们就可以关起大门进行狂欢！”

正如我所预料，奥列科谢听到这段话，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

“沙皇，”他愤怒地说，“是的，我是有罪的，我对你撒了谎。不过，格利尼奥夫也欺骗了你。这个年轻姑娘并不是格拉西姆牧师的侄女，她是要塞前司令，也就是那个被处死的伊万·米罗洛夫的女儿。”

普伽乔夫恶狠狠地盯着我。“这是怎么回事？”他生气地问我。

“没错！奥列科谢说的是事实。”我果断地回答说。

“你可没有告诉我这一点。”篡权者说，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你想想呀，我怎么可以在你的人面前说玛丽是米罗洛夫上尉的女儿？他们当场就会把她撕成碎片，那样就没人能救得了她。”

“你说得很对，”普伽乔夫笑了笑说，“我的那些酒鬼们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孩子的。阿库琳娜在欺瞒他们这点上做得的确非常好。”

“听着，”看到他情绪很好，我说，“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你，而且实际上，我也不想知道。不过，我向上帝保证，我乐意用我的性命来报答你为我所做的事情，只要它们不违背我的荣耀和责任，对得起我作为一个基督教徒的良心。你是我的恩人，请您帮助我到底吧，请求你让我带着这个女孩子走上帝所指引的道路吧，不论你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论你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会向上帝忠诚地祈祷，拯救你的灵魂。”

“就照你的意愿做吧，”他说，“该罚就罚，该赏就赏，这是我做事的原则。把你的未婚妻带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想要去，愿上帝赐予你们爱情和幸福。”他转向奥列科谢，吩咐他给我写一张通行证，以便我们能够顺利通过他掌控下的所有要塞。奥列科谢象吃了败仗的败犬一样垂头丧气。普伽乔夫要去检视要塞，奥列科谢跟在他后面，而我便留了下来陪玛丽。

我冲上玛丽的房间，不料门关着，我敲了敲门。“谁啊？”巴莱卡问。

我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听到玛丽温柔的声音：“彼得，很快我就和你在阿库琳娜家碰面。”

格拉西姆牧师和阿库琳娜出来迎接我，萨利维奇已经提前通知了他们。女主人把家里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我，她一边招待我，一边讲述着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过了一会儿，玛丽进来了，她脸色看上去仍然很苍白。她换下了那件农家姑娘穿的衣服，像往常一样，穿得很简朴，不过干净整洁又有品味。我抓住她的手，激动的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我们两个人都百感交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主人可能看着有碍于我们谈话，就让我们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现在我可以向她谈谈我的计划了。她不能再待在由普伽乔夫管辖和由罪大恶极的奥列科谢掌管的要塞里。

在奥伦堡，她也绝对不可能找到可以藏身的安全地方，反而要忍受各种围攻带来的恐惧。我提议，她应该到我父亲的农村的庄园去待一段时间，这使她有些犹豫。，我不得不尽力向她解释，使她相信，我父亲绝对会把接待一个为国捐躯的老兵的女儿当成是一种责任和荣幸。最后，我对她说：“亲爱的玛丽，我把你当做我的妻子，这些离奇的遭遇注定要使我们在一起的，现在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永远连在一起了。”

玛丽很认真地听着，她的感受和我一样，我们已经被命运连在了一起。但是，她一直强调，如果我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妻子。对于她的坚持我没办法回答，我只有把她紧紧抱在我的怀里，一起约定我的计划会成为我俩共同的决定。一个小时之后，下士给我送来了有普伽乔夫潦草的亲笔签名的通行证，并告诉我沙皇正等着我。我发现他已经准备上路。老实说，在别人看来，这个男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但是，现在我对他也萌生出了很深的怜悯和感激之情。我想把他从那伙强盗中拯救出来，虽然他是那伙人的领头人。不过，奥列科谢以及围在他身旁的人使我不能向他表达任何一种类似这种的感觉，我们友好地分别了。

当马儿开始前行的时候，他从带篷马车中探出身子对我说：“再见了，爵爷，或许我们还能再见面。”我们的确又见面了，可那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啊！

我回到格拉西姆牧师家，在那儿，我们出发的准备工作很快就完成了。我们的行李放进司令的旧马车中，马车也已经套好了。出发之前，玛丽又去教堂墓地祭拜了父母的坟墓。不多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望着父母的遗物默默地流着泪。格拉西姆牧师和阿库琳娜两人站在台阶上依依不舍的送别我们。玛丽、巴莱卡和我坐在马车里面，萨维里奇就坐在前面。“再见了，玛丽，我亲爱的小宝贝！再见了，彼得，我们英俊潇洒的小伙子！”善良诚实的阿库琳娜恋恋不舍的说。

路过司令屋子时，我看到了奥列科谢，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憎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