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思思率军在距离孔秀所部二十里的一处高地上扎营,整路大军排成雁翅状,民军居于中路略微靠后的位置,两翼则是由凤影军驻守,既保持了强大的机动力,也可随时侧应中路民军。孔秀所部皆为墨丘轻骑兵,虽然机动能力强悍,但并不擅长攻坚,熊思思所采用这个的策略,基本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举措。如果能坚持数日,等到西南行省援军从后面赶到,两厢夹击之下,等待这群墨丘轻骑兵的下场只能是逃或者死。
但就是这个万无一失的局面,被熊德一句话打破了。
熊德问熊思思:“现在帝都已经乱的不像样子,我军如果再从这里如果多拖延几日的话,会不会让帝都的恐慌加剧?”
熊思思的眉头皱了起来,熊德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自己带的是最精锐的凤影军,如果迟滞太多时间没有击退来敌,这确实会对帝都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毕竟百姓和官员们不会知道排兵布阵这些事情,他们在乎的只是战果,他们只会用简单的加减法来判定胜负,既然带出来的是精锐,那必定要赢,而且要大胜才能对得起精锐的名号。
“那你的意思是?”熊思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回了熊德,他既然敢这么说,那必定是想好了后招。
熊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小侄想请叔父大人拨给我一万凤影军当作先锋,我亲自去他们阵前邀战,利用这一身本事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然后叔父再率领大军趁机掩杀过去,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可是~~我听说对面是孔秀亲自掌军,她可不是一般人啊。”熊思思提醒道。
熊德微微一笑:“那又如何?主将未必会在这种情况下亲自出战,只要不是她出手,那小侄稳赢!就算她要亲自动手,那也未必会输,大不了我隐藏身形找准机会给她致命一击~~而且就算她敢出来露面,那也不讲什么道义信誉了,一万凤影军全都冲上去,饶她再厉害,也敌不过我们这么多人。”
这番话听的熊思思心动了,熊德说的这事不是不可行,以他的一身本事,确实是除了孔秀之外无人能敌,加上凤影军强悍的战力以及墨丘轻骑兵们擅攻不善守的特点,如果他真的能一战功成,那确实可以扭转战局。止于孔秀,熊思思一直没有担心过,她即便再强,有能强到哪里去?一个人打十个,打一百个行不行?大不了熊思思派上一万民军围着她,让她慢慢杀!等她杀完这一万人,后面还有十万人等着呢,累都累死她!
而最终让熊思思下定决心的,是来给他们送粮的一位民军的中队长。这位四十多岁的民军二部的汉子一边抽着烟袋看手下搬粮食,一边向着身边的人感慨:“哎,以前听老人说日子难过,那是人多粮食少,啥都得省着吃省着用。现在你看看,人都跑了,粮食扔那里没人要,哎~~这日子啊~~”
他这话本不是给熊思思说的,可好巧不巧的让熊思思给听见了,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帝都现在越来越乱了,人们都在纷纷逃离,带走的都是金银细软,粮食够他们吃到东部行省的就好,多余的这些会耽误逃命速度的东西才不会带在身上。
沉思片刻,熊思思转身回到中军帐,找人喊来熊德,正式授予他先锋官的职务,命令他带领一万凤影军、一万民军,共计两万军队向西南方向由孔秀率领的墨丘军发动攻击!
出阵那一天的场景确实是鼓舞人心的,不光熊思思和其他军官,就连那些运粮队的民军士兵都来了,他们一个个高举着手里的扁担、毛巾、烟袋锅等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向士兵们挥手,表达着自己的祝愿。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熊德更加的意气风发,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一趟是承天意顺民心的,此战必胜!
二十里本就不远,即便是两万军队行军,那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太阳刚刚过午,熊德就已经遥遥的看见了墨丘军的营地。旁边有参谋军官问他:“熊大人,要不要吩咐士兵就地扎营?”
熊德大手一挥:“没必要,全军整肃,一个时辰后发起攻击!”
参谋军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立刻站直身体大声答对。这位参谋军官是民军出身,他知道这可是最简单直接且痛快的攻击方法,自己的主将敢说出这番话,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身为参谋军官能参与这么一场大战,这该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情?
一个时辰后,一万凤影军士兵在前,一万民军士兵在后,他们以五百人为一横排组成了整整四十列的巨大的长方形军阵,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而在这个嚣张的军阵的最前面,则是这支先锋军的主将,也是熊思思统领阁下的亲侄子-熊德红翎管带大人。
随着他们的推进,对面墨丘军的军营中也有了反应,这个本就是临时搭建的营地显得更加的慌乱了。过了好一会,才有两名将领带着两千余名墨丘轻骑兵从那营地中冲了出来,和这两万名强悍的士兵对峙。
最前面的熊德猛的竖起手臂,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两万名士兵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如同两万只猛兽一般停在了他的身后。
熊德满意的点点头,独自一人纵马前行,直到距离那两千墨丘轻骑兵只有四五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进入到了墨丘军手弩的射程之内,但熊德自恃艺高人胆大,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他大大咧咧的冲着对面的两员将领喊道:“你们俩,去告诉孔秀,让她出来和我打一架!否则老子带兵冲进去!”
“混账!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直呼我家殿下名讳!”左手边的年轻将领暴怒,指着熊德怒斥。
熊德哈哈大笑:“我就叫了,怎么了?你若不服,那就替她和我打一架啊,等我把你打死了,那就找别人给她送信也行。”熊德嘴上说的狂妄至极,但手上却没闲着,他看似很随意的把头上的帽盔摘下来挂在了马鞍上。这是个暗号,意思是对方的头领孔秀目前不在,大家做好突袭准备。看到这个信号,凤影军和民军的军官们几乎同时向自己的士兵们下达了命令,两万只手瞬间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刀柄。
熊德斜眼看着那个已经被自己激怒的年轻将军,缓缓伸出手指冲他勾了勾:“不服就来,否则别怪我接着骂街,骂到孔秀出来为止。对了,我可提前说一句,本人从小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说话嘴臭口脏,小心一会听不下去了。”
“混蛋!”那年轻将军终于按耐不住,左手挽住马缰,右手下探去摸战枪,眼看就要纵马而出跟熊德拼命,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那人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用一副中年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说道:“年轻气盛没礼貌~~”
“我~~”年轻将军懵了,一时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
那人双腿微微用力一夹马腹,**坐骑慢慢向前行进,他自己则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有日子没活动活动了,筋骨都快散了。”
熊德带着一丝好奇看着这人,他身上的盔甲穿的松松散散,盔帽似乎也大一号,歪歪斜斜的扣在头上,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一时间看不出这人长什么样子。不过似乎这人一说要出手,那年轻将军不但没有丝毫阻拦,反倒流露出一副很放松的神态,甚至看向熊德的目光都柔和了,仿佛还带着一丝看热闹的轻松心态。
熊德和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丈,那人到他身边也不过就是说话间的事情。那人勒停战马,慢悠悠的问道:“咱是就这么开打啊,还是你退个百十来丈摆摆架势啊?”
“你什么人啊?配不配跟我打?”熊德斜眼皱鼻的看着他:“熊爷可不是跟谁都抡拳头的,嫌脏。”
“你一个死人,怎么事那么多?”那人苦笑摇头,顺手摘掉了头上的帽盔,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孔。
熊德看见这张脸突然愣了,他觉得这张脸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在这时,那人突然动了,他非常随意的伸出左手向着熊德就抓了过来。熊德下意识的伸出自己的右手要去挡他的左手,但就是在两人手臂即将相交的那一瞬间,熊德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自己浑身上下都动不了了,随即他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动不了,而是时间似乎都已经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