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是帝国军部还是凰省总督,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孔秀和何酋虎根本没在凰省停留,也没有继续南下的打算,在一战击溃凰省民军之后,他们直接整队转向,开始向东进发,兵锋直指火凤帝国帝都。
这下凰省总督都快哭了,好心好意的把中部平原都让给您了,您就在这里烧杀抢掠呗,等您杀够了抢够了,帝都援兵也就到了,那个时候大家摆开阵势大战一场多好,你说你跑什么呢?而且跑哪里去不行,非要想着帝都方向跑,这不是要命么?
凰省总督心里明白,他绝对不能让这任何一个墨丘兵出现在帝都周围,否则后果不言而喻。当下,凰省总督给自己手下最精锐的蛮兵和红营重骑下达了命令:追!
平原上追骑兵,这可不是个容易事,不过不容易也得干,为了让赤脚的蛮兵们能追上对方的骑兵,总督大人不惜让民军来充当辎重军,为蛮兵们省下所有的力气用在跑路上。尤其是在红营重骑屡屡和对方发生交战,看起来似乎有很大把握把对方留下的时候,蛮兵们只要早到哪怕一个时辰,也能起到其为关键的作用。
越是这种情况,人越容易失去判断,蛮兵们被不断催促着赶路赶路赶路,甚至不惜打乱建制也要赶路,帝国军律规定的一天五十里已经成了摆设,一天八十里成了最低要求。随之而来的就是兵线越来越长,一万蛮兵被拉成了长达十里的长龙,所有人都在跑,任何想要偷懒的行为都会招来马鞭伺候。
曾经有参谋军官忧心忡忡的向凰省总督提出,这样的赶路法会不会让对方趁机偷袭?就算不被偷袭,真的追上对方之后,还有没有战力?
凰省总督的答复很简单,现在的追击不仅仅是单纯的战斗目的,还有一个心态和姿态的问题,只要蛮兵出现在对方视野,那对对方的心理就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而且只要双方缠斗起来,帝国军部就找不了凰省的麻烦。听完这个回答,参谋军官无言以对,只能暗自摇头叹息。
而事实上,孔秀和何酋虎所率领的墨丘轻骑兵也确实没有出现再次分兵的情况,短短的三天时间,他们的后队就和尾随而来的红营重骑发生了七八场各种规模的战斗,似乎真的是被纠缠住了。那位参谋军官预言的事情并没有出现,至少没有在凰省以东出现,但在凰省平原以西,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缓缓的逼近凰省的核心部位,这只怪兽就是被凰省总督一直轻视或者说忽视的犯兵营。
此时的犯兵营拥兵三千,其中真正的“犯兵”千余人,其余都是各镇民军士兵。论起真实战力,这支犯兵营算不上很强,但他们却有一个其他蛮兵无法比拟的优势:他们都是从真正的战场上走下来的,经过半年多上百仗的历练,这千余名“犯兵”拥有着极为丰富的临敌经验和杀戮经历,以他们为骨干组成军官团,再辅以那群都杀过人见过血的民士兵,这支犯兵营的战力就一下提升了起来。再加上楚刑的战场谋略,他们已经以北部为基础,一步步的向着凰省总督所在的位置逼近,用哈飞虎的话来说:“该去讨个说法了!”
而当他们真正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凰省总督慌了。他一直以为只是几百人小打小闹恶民间作乱,竟然演变成了一只恐怖的怪兽,他们看起来就杀气腾腾,同等数量的民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不断向着自己逼近。这其实不能完全怪在凰省总督的身上,他也实在是太过缺少实战的锤炼,孔秀和何酋虎只是简简单单的几次扯动,就把凰省搞了一个鸡飞狗跳,更不要提还有一个刻意降低姿态低调行事的哈飞虎了。
在楚刑的刻意安排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一次虽然性质严重但是规模并不值得一提的小小兵变。只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犯兵在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而已,他们之前被追的屁滚尿流,除了运气不错,凭借当时肆虐的墨丘骑兵击溃了尾随身后的追兵之外,这群懦夫一无是处。等把眼前的墨丘匪军打跑,这群犯兵将不值一提!就是这种想法,再加上孔秀和何酋虎两人数次吸引眼球的分兵和合击,让整个凰省都没有去在意这支小小的“犯兵营”。
而与此同时,楚刑还在向所有“犯兵”以及后来加入的民军士兵们灌输着一个思想:有人欺负你,那就不要怂,上去干!我们帮你一起干!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光这么说了,也的的确确的这么做了。民军士兵本身在西南行省就不受待见,被人甩个白眼、骂句“废物”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虽然不能说习惯了,但民军士兵们确实也是敢怒不敢言,可现在楚刑鼓励他们报复,甚至身边这些“犯兵”比他们的经历还惨,自己只是被人瞧不起,这些人可是全家都被杀了。于是乎,民军士兵们的心态变了,或者说整个犯兵营的心态都在发生变化,他们那早已经被打压的不成样子的自尊心迅速膨胀,随着暴戾的行为和血腥的杀戮变得畸形起来,他们甚至认为,只要举起手里的刀子,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是在“讨说法求公道”的大旗掩饰之下,滥杀几个无辜的人,抢掠几家的钱财,似乎都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会掩盖自己“正义”的本质。而又因为被杀的大多又都是村里和镇上的官长和富户,这就让其他那些平民百姓甚至是贫民得到了甜头,因为怕死也好,得利也罢,他们转向支持“犯兵营”,愿意为他们提供粮草、食宿和军备——至少在三天之前,这都不是自己的东西,慷他人之慨还能换来自己全家的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在这种种因素的相互作用之下,“犯兵营”成长成为了一头怪物,一头嗜血的贪婪的但却打着正义旗号的怪物。说起战力,他们和真正的精锐没法比,哈飞虎不过是个低级军官,对于排兵布阵几乎一窍不通,楚刑则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一丝一毫的带兵能力,但他们却是由一群真正经历过百战的蛮兵组成,而且每一个成员的手上都沾染过鲜血,都曾经把手里的刀子捅进别人的胸腹,这个战力对于那些奉命来拦截他们的普通民军来说,足够了。
当“犯兵营”打出那个所谓“讨说法”旗号的时候,没人当他们是盘菜,但当他们开始一路南下、连克三路前来围堵的两倍数量于己的民军队伍的时候,凰省的总督和军官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怪物的可怕,但他们此时却有些无能为力,精锐的蛮兵和红营重骑被派出去追击墨丘匪军了,手头能用的只有民军,那么现在就要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调派民军去阻截“犯兵营”,还是索性收缩兵力,固守待援?
继续阻截,那就面临一个战力的问题,从这几天的战绩来分析,想要击败这两千多人的“犯兵营”,需要至少一次性集合五千到六千的民军队伍,但眼前是可不能做到的,等六千民军调配完毕,那时间足够“犯兵营”冲击总督府了。如果固守待援,除了借助城墙优势之外,并不需要额外添加太多兵力,目前城中的三千民军就差不多了。而且只需要四五天的时间,邻省的支援就来了,自己的红营重骑和蛮兵也有可能已经完成了剿杀墨丘匪军的任务往回走了。到了那个时候,两路大军合围,这群犯兵根本没有一丝的获胜希望。但是如果选择守,那么代价会很大,最根本的就是民心,几乎是必失。
西南行省的老百姓性子比较单纯,他们笃信“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久跑”的信条——投降是个例外,谁见过猎人向狗熊投降的?——所以他们并不鄙视弱者,他们认为在适当的时候撤退并不是弱者的表现,反而是智者的行为。这也足以解释为什么蛮兵擅打顺风局,打不了逆风盘的特点,打不过就跑,我有什么错?
外人其实不好评价这种单纯本性的对错与否,而且西南的百姓们也不会去在意外人的评价,所以千年以来,西南行省的百姓们就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更加简单的逻辑“攻就是强,守就是弱。”也正是因为这个逻辑,当凰省总督大人收缩兵力开始死守的时候,引发的哗然是巨大的。百姓们根据这个认定,这个总督是怂的,是弱的,是打不过犯兵营的,所以他才会选择守势。进而就产生了另外一个角度:他之这么做,是理亏的。
于是大批的民众开始观望,有人还在不停的揣度:是不是总督大人真的是做了什么手脚,所以才命人杀了那么多的犯兵和他们的家眷?流言越传越广,内容越传越真。再加上目前确实是总督大人要率军死守了,这本身似乎也验证了流言的真实性。但无论如何,既然总督大人开始防御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怂了,他怕了。
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就是:一个明显怂了的总督大人,能不能带着城里的几千民军士兵挡住这群杀红了眼的“犯兵”们?
在怀疑、失望、等等之类的情绪左右之下,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围观,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现任的凰省总督大人,有没有能力战胜之前的墨丘匪军和现在的这一群犯兵?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当然能。
无论再怎么说,凰省总督也是堂堂正正的一省之主,他手里握着巨量的资源和全省最精锐的兵力。他也许实战经验不如这些“犯兵”,之前还犯了轻敌的毛病,但他本身据城而守,再加上周围援兵的不断调动、偷袭,想要剿杀这不足三千的犯兵根本不存在什么难度。
犯兵营很快就被拦截和围堵了下来,他们距离凰省总督还有一百五十余里,但这却是他们毕生也无法企及的距离了。眼看着此战将息,百姓们的关注也开始慢慢降低,现在墨丘匪军跑了,犯兵们被剿杀也只是这两三天的事情,整个凰省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对于凰省总督来说,他却无法平静下来,那支真正要命的墨丘匪军是真真正正的跑掉了,他们之前和红营重骑的纠缠似乎仅仅只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和兵力,然后给犯兵们创造了绝好的机会。现在犯兵营一波将平,墨丘匪军掀起的一个滔天巨浪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