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落日之败
白务生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个,是轻敌。在他内心深处,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样一支孤军深入墨丘国内的只有三百多人的火凤乱军,应该是如同老鼠一般畏畏缩缩见不得光的。他从没想过对方真的敢列好阵形来一次骑士的联合冲锋,就这么和自己刀对刀枪对枪的战在一处。
第二个,是太快。当白务生在怒骂徐克定没有配合协作、一味争夺军功的时候,他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而且更严重。从一开始的全速追击,到后来的一再提速,白务生手下的队伍已经不成建制,五千余人被拉成了长长的的一条兵线。他身边两百来人的卫队也是累的人困马乏。即便如此,他甚至还专门停下来拦住了上千名的士兵,命令他们在落日沟附近阻截徐克定。
这双重的错误铸成了白务生悲惨的结局。
当陈楚和曲非直两人一马当先飞骑而来的时候,白务生就知道自己完了,他身边的卫兵们有的甚至是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水囊来抵挡火凤军重重劈下的军刀。
曲非直根本不认识白务生,他就是下意识的奔着对方衣着最鲜亮的那人去了,一刀劈下对方的人头,抄起人头高高举起,口中高声喝道“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他这一喊,不少墨丘士兵就愣了一下。而陈楚压根就没想着配合曲非直来点什么大度的行为,他带着一众骑士飞一般从曲非直身边掠过,用手里的军刀在那些发愣的墨丘士兵脖子上开了口子。
主将被杀,前队伤亡惨重。一时之间,后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墨丘士兵们一下子就崩溃了,本来的集结地点成了送命的刑场,尤其看到对方扬刀跃马冲着自己杀将过来的时候,回头就跑成了几乎所有人下意识的行为。
前队冲中队,中队冲后队。后面的士兵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跑在自己前面的士兵们疯了一样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敌人杀过来了,白将军战死了。没人知道真假,也没人愿意去舍命辨别真假,巨大的恐慌在瞬间席卷了整支队伍。尤其是当曲非直开始把手里的小罐火油砸向那些勉强聚集起来抵抗的士兵们的时候,这种恐惧达到了顶点。
如果两军对垒,三百对五千,火凤军没有任何一丝的胜算。可所有的墨丘军将领们都犯了一个习惯性的错误:这里不是凤城关!火凤军没有任何需要守护的东西,他们不需要击败、击溃,他们只需要击穿、打乱就足够了!
三百成队列的骑兵对五千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步兵,结果没有悬念。三百名骑兵就好像三百只凶狠的牧羊犬,数千名墨丘士兵就像疲于奔命的羊群,他们被无情的驱赶着,不敢停下脚步反抗,甚至连头都不敢回。慢了的人会被军刀砍下脑袋,扎堆的会被火油烧成焦炭,只有跑,玩命地跑,甚至只需要跑的比同伴快,就能离死亡远一点。
有人试图往旁边的沧浪江里跳,可平稳的江面阻挡不了火油的燃烧,有人一露头就被火焰把脸烧烂,惨叫着溺死在水中,甚至死后漂浮在江面上的尸体还在熊熊燃烧。
眼睁睁看着白务生的队伍被砍成碎片,再抬头看着那远远奔来的凶神恶煞一般的红色骑兵,徐克定慌了。他不顾一切的往落日沟里钻,同时命令前队转身组成阵列,务必阻挡住骑兵和白务生残部的冲击。
这又是一个致命的命令。
原本徐克定的前队已经出了落日沟,和奉命拦截的白务生后队纠结在一起。后来徐克定发现不对,命令前队退回沟内,现在他又再次命令前队转身结阵。连续两个堪称矛盾的命令在短时间内被传达下去,两千余人的队伍一时间混乱不堪。
白务生的残部此时也起到了火凤骑兵先头部队的作用,他们哭嚎着扑向落日沟,向着徐克定的部队哀求“都是墨丘人,都是同胞兄弟,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有一些已经失去理智的残兵们向着徐克定的士兵举起了刀子,他们不在乎眼前是不是同胞兄弟,只求能尽快躲进落日沟,求得一条生路。而看着自己同袍被砍的士兵们也火气十足,恶狠狠的抽出刀子回砍过去。
乱了,落日沟西口彻底乱了。
徐克定的前队已经快疯了,他们自己在执行两个都是“转身”的自相矛盾的命令,沟里有不知情的后队还在不耐烦的催促,沟外有已经失去理智的白务生残部在冲击,更要命的是,那魔鬼一般的红色骑士已经显露出了他们的身形。
曲非直一马当先的冲到了落日沟西口,他俯身从马鞍下取出火油,狠狠的砸向乱兵群中。在他身后,几名手持角弓和手弩的骑士向着火油的落处射出了带着火焰的箭矢。火焰升腾之处,墨丘士兵的惨叫声达到了顶点。后续的骑兵们不断的重复着扔出火油、射出火箭的动作。如此三轮之后,落日沟西口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放完火的曲非直没有停留,他带着所部的骑兵继续追击白务生残部士兵而去。接下来的演出,要交给陈楚了。
陈楚勒住坐骑,笑眯眯的看着火海另外一侧的墨丘士兵们,而他麾下的骑兵们则纷纷下马,从马鞍上取下一个个的包裹,小心翼翼的在地上摆放着。单独有二三十名骑士跟在陈楚身边,向着落日沟内不断的补充着火油,把数千人死死的堵在里面。
火油和硝石,是之前陈楚和曲非直两个人最大的收获。
根据崔胖子提供的情报,他们知道了在狼饮镇外的驿站仓库中收着大量的火油和硝石,这些东西主要用来给河道清淤和潮汛期间泄洪,由于狼饮镇内存放着大量货物且往来人群中多,这些危险物品便被放在了镇外,这样一来就算是彻底便宜了曲非直和陈楚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