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五章 从利塔河畔摩斯特到索卡尔（第3页）

“人是不是都已经去了?”

“那当然了，他们都去了。可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到了，要不要我再去看一看?”

“找到福克斯排长了吗?”

“找到了，上尉长官。起初，他还跟我讲了几句‘什么?’然后，等到我提醒他，电话里面讲得简单明了……”

“别胡说了，帅克!万尼克回来没有?”

“上尉长官，还没回来呢。”

“不要朝着话筒喊，你知不知道他这个该死的到哪里去了?”

“上尉长官，我不知道那个该死到哪里去了。”

“他曾经去过团部，再后来又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是不是去小卖部了呀?你去找找他吧，帅克，命令他立即到仓库。还有，你告诉布拉热克小副，立刻给巴伦松绑，把巴伦叫到我这儿。挂电话吧。”

帅克果然忙活起来了，他找到布拉热克小副，传达了给巴伦松绑的命令。布拉热克小副嘀咕着说：“他们遇到困难总是会后退。”

帅克亲眼看着给巴伦松绑，因为他还要去小卖部找万尼克，于是他们便一路同行。

巴伦认为帅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发誓等家里给他寄来了吃的以后，要跟帅克共同分享。

大胡子巴伦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到团部了。帅克则顺着一条大菩提树圈成的林阴路来到了兵营的小卖部。

军需上士万尼克正沉稳地坐在小卖部里，他已经喝得找不着北了。可是，他看上去兴致很高。

“上士长官，”帅克跟他讲，“您必须立即到团部仓库，福克斯排长已带了十个人在那里等您了。您赶紧去吧，上尉长官已经打过两次电话催您去领军需食物。”

万尼克捧腹大笑：“哼，去领取军需食物，那我可能真的疯了。亲爱的，假如会有军需食物我就不是人，我的孩子!时间多的是，又没有烧起来，忙活什么呀?我的小宝贝!等卢卡什上尉先生掌管了和我管的一样多的先遣连的时候，他才有资格来跟我说这说那，那个时候他也就不会用他那套‘快点去’来打扰别人。我已经从团里接到命令明天就要出发，让我现在收拾行装，马上还要去领口粮。该做的我都做了，转到这儿来高高兴兴地喝点酒。我在这儿十分舒坦，别的事先不管。军需食物又不会长腿，跑不了的，迟早都会是我们的。说起那仓库，我比上尉先生清楚得多，我也知道军官们在上校先生召开的会上都聊了些什么。上尉先生居然认为团里的仓库里有军需食物。其实我们团里的仓库里一直就没有储存过军需食物，每当我们需要军需食物时，都是从旅部那里弄来的，或者是从别的关系好的团部那里借点来。单是贝纳舍夫团，我们就欠了人家三百多听。呵呵!随他们在那儿扯吧!没有必要着急。等那些人一到那儿，仓库保管员准会说他们是疯了，没有哪个先遣连是领到过军需食物出发的。”

“不管它吧，随它去吧，这样最好了，”上士万尼克接着说，“假如现在他们在团部里定好明天就走，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没有车皮怎么能走呢?他们给调度室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场，站上连一节车皮都没有。上一个先遣连也是一样的，那次我们在站台上面等了两天，一直希望有位长官行行好，给我们拨一列车过来。最后我们总算是上了车，但是又不知道车是往开哪儿的，包括上校也不知道。我们开过了整个匈牙利，但还是没人知道，我们究竟是去塞尔维亚还是去往俄国。每到一站我们就跟师部联系，我们简直就像是一块破布一样没有人要。后来我们到了杜克拉城的附近，在那儿我们被打得狼狈不堪，然后我们又再次坐上火车进行整编。所以说，别瞎忙啦!顺其自然吧，用不着慌。就这么办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为什么要为先遣营走的事情瞎忙活呢?在第一个先遣连出征的时候，只用了两个小时便把一切都完成了。我们现在的先遣营的各连整整浪费了两天才准备好，但我们那时的连长是谢诺希尔中尉，他是一个花花公子，他跟我说：‘兄弟们，不要紧张!’最后不是依然很顺利的，火车开动前的两个小时我们才开始准备装车。我看你还是先在这里坐一坐……”

“不用了，”好兵帅克拘谨地说道，“我还是先回连部吧，如果来了电话怎么办呢?”

“哦，那么你就去吧，我的宝贝。可是你得记在心里：你这样做并不合适，一个好的传令兵是一定不会到需要他的地方去的，也绝不可能这么热心地干自己的工作。没有比做一个想去战争的鲁莽传令兵更加糟的事儿了，亲爱的宝贝儿。”

这时帅克早已走出门去，到了先遣连的办公室。

这里只剩下万尼克一个人，他独自喝着酒，偶尔想到有一个排长带着十个人在仓库那儿等他。

想到这里他就莞尔一笑，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

直到很晚他才回到十一连连部，帅克还在电话机旁边守着。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了自己的**，很快进入了梦乡。

两小时以前，卢卡什上尉曾打来电话说，他还在上校先生那儿开会呢，但他已经忘了告诉帅克不用在电话机旁一直等着，因此帅克一直待在电话机旁。

后来，福克斯排长告诉帅克，他与十名士兵白白等了军需上士半天。不仅如此，仓库的门全部是锁着的。

再到后来，福克斯走了，那十名士兵也陆陆续续地回了营房。

帅克时不时地拿起听筒偷听别人的对话，他倒觉得挺有意思，这是军队里刚刚安装的一种新式电话机，在线上可以清楚地听见别人谈话的内容。

比如，辎重兵与炮兵对着骂；工兵跟军邮所发脾气；射击培训班在骂机枪班的人。

帅克一直在电话机旁守着……

上校那里的会还在进行着。

斯特雷上校正津津有味讲他的野战攻防最新理论，还在申明投弹手的作用。

他讲话颠三倒四的，一下讲到两个月前建构的南方和东方战线，一下子又讲到各部队之间联络的重要性，继而又扯到毒气导致的窒息、对空射击、前沿士兵的装备，突然又扯到军队之间的相互关系。

他讲到高级军官和下级军官、下级军官和普通军士之间的关系时，谈到了投敌叛变问题，讲到政治事件，还重申了捷克兵有一半在政治上面是不能够相信的。

“对，诸位，无论如何，克拉马什、谢依纳尔跟克洛法奇……”大部分军官一面听他唠叨一面偷偷嘀咕：这个死老头子不知要扯到什么年月才能结束。然而斯特雷上校依旧继续谈着刚建立的各先遣营的新任务、团的阵亡军官、齐伯林飞艇、西班牙骑兵和军人的宣誓……

当讲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卢卡什上尉突然想起全先遣营的人都宣过誓了，只有好兵帅克一个人没有宣誓，因为他当时还待在师军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