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施泰因医生对这个新来者瞅了一眼。
“有什么不舒服?”
“报告长官,我患有风湿症。”
格林施泰因医生在他医务期间,他一直感觉用一种讽刺的态度对待病人,比训斥更有效果。
“啊哈,风湿症啊,”他对帅克说,“你病得很严重呀!这可巧了,不用急,在爆发世界大战的时候,需要人到前线打仗时得了这种病,你肯定很着急吧?”
“报告长官,确实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还让我说对了。那可太棒了,患了风湿症还来到我们这里,不打仗的时候你这家伙倒像像只兔子整天乱动,但是刚一打仗,看看,你的风湿病马上便来了,膝盖也都不灵了”
“报告长官,是疼得很厉害。”
“夜夜地不能入睡,是不是啊?哼,风湿病,这种病确实是危险,还很不好受,也十分麻烦。但在我们这里治疗风湿病,有让你满意的方法。严格饮食控制跟多种疗法是非常有效的。不信你就试试吧,你在我们这里治疗比在皮什昌尼的疗效要好。最后,你就能够顺利地开赴前线,你的屁股后面还会扬起一片尘土呢。”
接着他转身对着军队卫生员说:
“记住他的处方:‘帅克,严格控制饮食,每天洗胃两次,另外加一次灌肠。’而至于下一步治疗措施,看看再说吧。现在就把他送到门诊室,先给他的胃洗得个干干净净,再替他灌肠,要给他灌得满满的,直到灌得他喊爹叫娘的,这样一来他的风湿症也就吓跑了。”
接着他对所有的病人们发表了讲话,话中还充满了睿智和幽默的警句:
“你们不要以为自己那些小把戏能够帮助你们蒙混过关。无论你们找什么借口,我全不害怕。我很清楚,你们都是在装病想逃避兵役,我就满足你们的心愿。像你们这种兵痞,我对付过不知道有多少人了。曾经这些**睡过大批的征役者,他们根本就没有病,而是缺少尚武精神。他们的同胞在前线拼命,而他们却想在后方赖在**不起,吃着医院提供的一顿饱餐,等待着战争的结束。哼,你们这帮狗崽子真他妈的打错了算盘,我要让你们这些人二十年后想到这儿的经历在梦里依然心惊胆战。”
“报告长官,”靠窗口一张**有一个人粗声粗气地说,“我的病已经好了。昨天夜里我感觉我的哮喘有些好转。
“好,在去前线之前你还要灌一次肠,”格林施泰因医生决定说,“省得你以后在我们这儿没有给你好好看病。现在全体病号给我注意:我读到了谁的名字,那么谁就跟着卫生员去领自己应该得到的那一份。”
于是,每个人便都领到了医生开的一大堆药。接下来帅克的表现让人觉得他很能干。
“千万要狠下心来,”帅克提醒给他灌肠的医生说,“不要忘了自己以前宣誓效忠陛下。这里即使是自己的亲爸或者亲兄弟,给他灌肠您依然不能手软,最好眼睛眨都不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奥地利都是靠灌肠才坚不可摧,胜利必将属于奥地利!”
第二天格林施泰因医生查房时,专门询问帅克对军医院印象如何、是否喜欢它?
帅克回答说道,这儿是一所管理不错、并且医德高尚的医院。医生给他加了一些阿司匹林和三片奎宁做为他对医院赞扬的奖励,并嘱咐他立刻用水冲服下去。
就是苏格拉底当年喝下那杯有毒的人参汤的时候,也没有像帅克那样安详地服用奎宁;他将各级苦刑都尝遍了。
帅克被他们裹进湿被单时,医生问道:
“现在还好吧?”
“报告长官,就像是在浴池里或者跟在海滨消夏一样。”
“你还患有风湿症吗?”
“报告长官,好像我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转。”
于是帅克将要遭受新一轮的折磨。
在这段时间内,一位已故步兵元帅冯·博策海姆男爵的遗孀正到处打听,努力寻找前不久在《波希米亚报》上报道的那位爱国士兵,虽然他是一个让别人用轮椅推着他去参军的不健全的人,嘴里还喊着“打到贝尔格莱德!”
终于从警察总署里打听到了这名士兵就是帅克。因此冯·博策海姆男爵夫人在她的女伴陪同下,带着提篮子的男仆,来到赫拉尼昌的军医院看望帅克。
男爵夫人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帅克一个人会躺在军事监狱开的军医院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递出名片,军事监狱的大门便打开了。办公室的人对她都非常热情。五分钟之后,她知道她所要找的那位“好兵帅克”就躺在第三病房的十七号**。不知所措的格林施泰因医生亲自陪同男爵夫人前去探视帅克。
帅克在接受完格林施泰因医生所制定的一天应该受的苦刑安排后,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被一群骨瘦如柴、饥饿不堪的假病号们团团围着。现在还没有缴械投降,依然在严格控制饮食的战场上和格林施泰因医生顽强的作斗争。
如果有人听到他们下面的谈话,肯定会以为自己是置身于厨师协会,或者是在一个高级烹饪学校或者别的美食训练班学习过。
“即使那些次一点的油脂渣可以吃,但必须是要热乎乎的。”那个患有“经久不愈胃炎”的人说,“炸油时,要先把油渣挤得干干的,然后再撒上一点盐和胡椒面,我发誓,这个样子吃就连鹅油渣也都比不上。”
“别提鹅油渣了,”那位得了“胃癌”的病号说,“那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脂油渣怎么能和它相提并论呢?当然,必须要用犹太人那样的烹饪方法,把它煮得金黄金黄的。他们习惯用一只肥鹅连皮带脂地撕下来炼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