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瞟了一眼这个傻瓜,还在志愿兵学校的时候,他的勤奋中就夹带了几分傻气。他是自愿参军的人中的一员,当志愿兵学校校长第一次问及学生家庭情况的时候,他就第一个回答说,他祖辈的名字叫做比勒·冯·莱特霍利,他家的族徽上装饰有带鱼尾巴的鹳翅膀。
以后,大家便给他一个绰号叫“鱼尾巴鹳翅膀”。从那时候起,他便遭到了大家无情的嘲笑,因为他的父亲只是个做兔皮生意的小商贩,跟他讲的鱼尾巴鹳翅膀毫不相称。虽然他是一个狂热地追求浪漫主义的人,可他非常刻苦学习,他以勤奋和知识渊博而著称。
“听着,士官生!”扎格纳大尉嚷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就不能够随便说话,因为并没有人问你什么。还有,你既然聪明过人,那么现在我们把机密的情况告诉了你,然而你把它又记在笔记本上,一旦你把笔记本丢了你将怎么办?那时你就等着到军事法庭接受罪刑吧!”
但士官生比勒还有另外一个不良习惯,就是他总想尽办法让人相信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报告,大尉先生!”他回答说,“即使我的笔记本丢了,也不会有人能看明白我写的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使用速记法。这种速记法所记录下的内容,除自己明白以外谁也不能看懂。并且我用的是英国速记法。”
大家蔑视地瞥了他一眼,扎格纳大尉挥了一下手,同时继续他的报告。
“我已经讲到了有关新的战时密电码的使用方法的内容。可是你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们看路德维希?甘霍费尔的《神父的罪恶》一书的第161页呢?诸位,这个是破解新密电码的钥匙,它能够帮助我们知道军团司令部的最新指示。大家都知道,战时有许多收发重要电文的办法,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是最新的数字补充法,因此上次团部发给你们的密码和译电法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是阿尔布雷希特大公爵密电码,”用功的士官生比勒念叨着,“8892=R,这是从格龙菲尔德法套用过来的。”
“新密电码体系非常简单,”大尉的声音在车厢中回**着,“我已经在上校先生那里得到了这套书的下卷和有关资料。就比如说,我们收到了一道命令为:令228高地机枪向左方射击,在我们收到的电报会是这样写的:‘Sache-mit-Url$-das-……’非常简单。团部打电话给营长下命令,营长再打电话给连长,直到连长收到这个密码,就使用这种方法把它破译出来。也就是说,拿出《神父的罪恶》这一书,翻到了第161页,再从反面160页自上而下去找这个词。诸位,请注意了,这个词首先会在160页上出现,它是第52个词,然后在161页上,从头开始数到第52个字母。你们就会发现这个字母是A;而电报上的第二个词是160页的第七个词,接下来我们再翻到161页,从头数到第七个字母就是u;然后再是第三个词,诸位,请认真地跟我查,是160页的第88个词,然后,在背面的第161页中从头数到第88个字母,便是f,这样我们译出这个词为‘在……之上’。就这样一直地译下去,直到我们将这道命令整个译出来,就会发现,它们是说‘228高地机枪向左方射击’。诸位,这个方法是如此的巧妙,并且如此简单!如果没有路德维希?甘霍费尔的《神父的罪恶》一书,是完全不可能破译出这个密码的。”
每个人都一声不响地看着那倒霉的一页,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安静了一下后,突然,士官生比勒不安地叫了起来:“大尉先生,这个密码对不上号呀!”
这个密码确实让人难以理解。
无论大家怎么思考,除了扎格纳大尉之外,没有人能够根据第160页上的字序从被看作钥匙的161页上面找到相应的字母。
“诸位!”扎格纳大尉相信比勒所说是对的,他很耐心地说,“这是什么原因呢?在我这本《神父的罪恶》书里一点也没错呀,可是怎么在你们的那本书里就不同呢?”
“大尉先生,”士官生比勒又说,“请容我指出一个问题,路德维希?甘霍费尔的小说分为上下两卷,请看书的内封页上面写着‘此书分上下两卷’几个字。我们拿的都是上卷,而您拿的是下卷。”这位认真的士官生比勒接着说:“因此很明显,我们书中的160页和161页跟您的内容是绝对不同的,书中的文字理所当然就不一样了。您的那本书译出来的电文第一个词‘Auf’,而我们的这本书译出来的则是‘Heu’。”
所以,士官生比勒并不是笨蛋。
“旅部发给我的就是下卷,”扎格纳大尉说,“这儿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上校先生却给你们都发了上卷。”听他的这种口气,仿佛在讲密码破译法非常容易而且以前他就知道了一样,“是旅部弄错了,他们没有和团部讲清楚应该领下卷,所以才会出差错!”
这时,比勒非常得意地向大家扫了一眼,中尉杜布悄悄地对卢卡什上尉说:“士官生比勒这次给扎格纳大尉办了难堪了,活该!”
“诸位,这件事真是蹊跷!”扎格纳大尉又说。他想要引起大家讲话的兴致,以此来打破此时让人尴尬的安静场面,“旅部办公室的有些人真是没脑子!”
“请容我再提出一个问题,”这位不知疲倦的士官生比勒又说,他想趁机施展下自己的才华,“这类机密的事根本不应该从师部到旅部办公室该发电报,涉及到军团级的绝密事情,只能用绝密传阅的方法直接传递到师长、旅长和团长本人。我知道有许多与此类似的密电码系统,比如撒丁与萨伏依之战、英法联军塞瓦斯托波尔之战、中国义和团起义和最近的日俄战争都曾经用过不同的密电码体系。而这些密电码体系的传达……”
“我们没时间听你讲这些老故事,士官生比勒先生!”扎格纳大尉不高兴用着蔑视的语气说,“我敢跟大家保证,我说的这套体系,既是现代最好的,也是好得无法比拟的密电码体系。甚至我们敌人参谋部门的特务机构都拿它没办法,即使他们绞尽脑汁,也不能够破译我们的密码。这个是一套全新的密电码系统,是从前没有过的。”
此时,不知疲劳的士官生比勒干咳了一声说:“大尉先生,请容我再次真诚提醒您注意一下克里霍夫论军事密码的那本书。所有的人在军事百科词典出版社可以买到那本书,书中详尽地描述了您给我们讲的那种方法,那是基希纳上校发明的,他曾经服役于拿破仑一世时期的萨克森军队,因此这种方法被称为‘基希纳法’。大尉先生,来电的每一个字都能够从反面一页,也就是被称之为密码钥匙的那一页当中找出答案。随后弗莱斯纳中尉又在《军用密码手册》一书当中进一步完善了这种方法,这本书也能在维也纳新城军事科学院出版社买到。”士官生比勒拿出手提包中那本书,继续说,“弗莱斯纳也曾经列举过同样的例子,请大家相信,也就是说我们刚才所听到的那个事例,‘令228高地机枪向左方射击’。解答的钥匙是路德维希?甘霍费尔的《神父的罪恶》的两卷集。请大家继续向下看,密电码电文为‘sas……’和我们刚才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非常明显,这个毛头小伙子说的全部是正确的。
一定是军部某个将军偷懒,找来了弗莱斯纳论军事密码的书,从其中抄袭了一段来敷衍了事。
在这一整个时期,卢卡什上尉一直在抑制着自己内心的苦闷。他咬着自己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改变了想法说了些别的事。
“我们也并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他心神不宁地说道,“在我们驻扎林特河畔布鲁克期间,密电码体系就已经变过好几次,我们还没到达前线时又产生了新的密电码系统。我觉得,等我们到了前线一定不会有时间去解密这种哑谜了。也许还没等到我们搞清楚这类的密码,我们的连、营、旅早就已经完蛋了。这种密码全部都没有什么实用价值。”
扎格纳大尉很不满意地点着头说:“从塞尔维亚战争的经验上来看,我们确实没有时间去研究破译密码。可是这并不能说明,在我们长时间隐蔽在战壕中并且等待时机时,这种密电码不会有意义和价值。”
扎格纳大尉的说法并没有使大家信服,因此他只好说:“我们目前的关键问题是,前线参谋部几乎都不使用密电码,并且我们的电话通话效果也不好,尤其是在炮声隆隆的时候,根本什么听不见了。假如什么都听不到,一定就会出现十分混杂的局面。”他停了会儿。接着又说:
“诸位,在前线阵地上面,发生混乱现象将会是件很可恶的事!”他十分有预见性地补充了一句,然后又保持沉默。
“再过一阵子,我们就要到达拉布了!”他朝窗外看看,又补充道,“诸位,到拉布车站后,所有的人都能领到一百五十克匈牙利香肠,并且允许休息30分钟。”
他看了一下时间表继续说:“4点12分会开车,所有人员3点58分的时候在车厢中集合。现在按顺序下车,从十一连先开始。下车以后,逐个到第六仓库领取东西,由士官生比勒负责分发监督。”
大家都看着士官生比勒,他们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这个狂妄的小子,迟早会吃亏的!”的意思。
这位勤劳的士官生比勒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把尺子,根据连里提供的人数在纸上画线条,准备分配各连食物。他开始向连长们咨询各连的人数,但连长们竟然不记得自己连究竟有多少士兵,于是只好把他们平时信手写在笔记本中的一些不准确的数字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