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接到了命令,我将要带领本先遣连开往前线。这也许是我给您写的最后一封信,前方的战斗十分激烈,我方伤亡十分惨重。因此在信的结尾,我不方便使用“再见”二字,而是跟您永别,我想这也许更合适点。
“明天早上起来把它写完吧。”卢卡什想了一下就睡觉了。
各连炊事班早晨煮咖啡散发出的香味将帅克唤醒了。就好像刚刚才打过电话似的,习惯性地挂上了听筒,然后他在屋里做清晨漫步,还哼着小曲儿。
军需上士万尼克被帅克的小曲吵醒了,他便问帅克现在几点了。
“刚刚才吹了起床号。”
“喝完了咖啡我再起来,”万尼克决定了。他总是这么不紧不慢的,“否则,他们又会让我们瞎忙活,就好像昨天领配给军需食物似的,徒劳地去当跑腿……”
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上士去接了电话。是卢卡什上尉,他问军需食物的事情办的如何,随后电话里传来了责骂声。
“绝对没有啊,上尉先生!”万尼克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全部是军需处胡说的,哪里有军需食物啊?派人去那儿也无济于事,我正想要汇报给您呢。什么?我去小卖部了?是谁说的啊?是食堂那个走阴巫师说的吗?我只是路过在那里坐了一下,真的。上尉先生,您知道那个能走阴的把领军需食物的忙乱称为什么吗?叫人为的恐惧,不,上尉先生,我并没有喝多。帅克在干什么?他就在这里,需要我叫他吗?”
“帅克,过来接电话,”上士说,还特别嘱咐他一句,“如果他问起我回来的时候什么样儿,你就跟他说我很好。”
帅克接过了听筒:“报告,上尉长官,我是帅克。”
“喂,帅克,军需食物配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都领到了没有?”
“没有领到,上尉长官,连个影子也没有。”
“听着,帅克!在我们驻扎的期间,我要你每天早晨都要起床后给我报到,直到我们离开以前,你都不准离开我。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我一直都守在电话机旁。”
“有什么紧急命令吗?”
“有,上尉长官。”
“不准胡诌,帅克。是不是有谁报道了什么紧急的事?”
“上尉长官,那是九点钟的事情。我不想打扰您,上尉长官,我绝对不会打扰。”
“少说废话,你他妈的!有什么紧急事!”
“这里有一份电话记录,上尉长官。”
“帅克我听不清楚!”
“是由我记录下来的,上尉长官。‘将电话内容记下来,你是谁?记下来了吗?重复一遍!再重复一遍!’”
“去你妈的,帅克,你不要再跟我捣乱,跟我说是什么内容,否则我就狠狠教训你一顿。喂,都说了一些什么?”
“又要开会,上尉长官,今天九点钟在上校那儿开会。我本想夜里告诉你这个命令,可是后来我又改变了想法。”
“离天亮的时间还早呢,你有多大胆量夜里把我叫醒!让他见鬼去吧,又是开会。把听筒给万尼克!让他来听电话。”
上士万尼克拿起电话:“我是军需上士万尼克,上尉先生。”
“你给我开一份……等一下,开什么来着?哦,一份军士花名册,上面要标注出他们的年龄……然后再开一份全连应领粮饷的清单。注释民族吗?对,对,写上民族……现在准尉普勒施纳跟他的手下在干什么呢?检查装备?结账?我午饭以后来签字。一个人也不许进城。挂了吧。”
为了不让人发现,万尼克把罗姆酒装在了一个贴着墨水标签的瓶子里。此时他正一边品着掺有酒的黑咖啡,一边对帅克说:“咱们的上尉打电话过来总喜欢大声叫嚷,命令我每个字儿都听得清清楚楚。帅克,从各个方面来说,你和上尉先生的关系一定很好。”
“我们就如同兄弟,”帅克回答说,“难以割舍,我跟他曾经同生死共患难过。他们几次想要把我们分开,可是我们总会相聚。他什么事情都相信我,甚至让我自己都很吃惊。”
斯特雷上校找到先遣营的军官开会,无非是又炫耀他的演说功夫。
斯特雷上校指示说:部队很快就要出发了,起程以前要多见面交流。接着又谈他接到了旅部的通知,说他们如今正在听候师部的指派,命令士兵们准备好,各连连长都要多加戒备,不能让一个士兵溜走。随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话,分析了一下的战局,并指出了任何可能导致打击士气和斗志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前面的桌子上摆着一张作战地图,上面有个小旗用大头针插着,可是小旗子都倒了,战线也都被移了,插着小旗子的大头针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
晚上,整个战局都被团部的一个文书的猫而搅得一片混乱。这个畜生在奥匈帝国的战线上面拉了一泡屎。它想将屎盖住,就把小旗子一面面地拔了出来,将屎糊得阵地上到处都是;它又在前沿和桥头堡上撒了一泡尿,把整个军团都搞得不成样子。
糟糕的是斯特雷上校是个高度近视眼。
先遣营的军官们暗自看着上校的手指头一点点接近一堆堆的猫屎。
“诸位,从这里到布格河上游的索卡尔……”斯特雷上校用一种十分把握的口气说着,并依靠记忆准确地将食指指到咯尔巴阡山,结果一下子插进了一堆猫屎里,猫屎把作战地图立体化了。
“诸位,这个是什么?”当有些湿乎乎的东西沾在了他的手指头上的时候,他吃惊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