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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从利塔河畔摩斯特到索卡尔（第1页）

第五章从利塔河畔摩斯特到索卡尔

这天卢卡什上尉正在办公室中走来走去，看起来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这是营房中的一个阴暗的小屋子，是用木板从过道里隔出来的。屋子里只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瓶煤油和一条床垫子。

军需上士万尼克面对着上尉站在那里，他整天在这间办公室里面做军饷花名册，规划士兵们的伙食账目，他应该成为是个全连的后勤部长，一整天都呆在这里，甚至晚上也睡在这里。

门口站着个满脸大胡子的大胖子步兵，像是一个克拉科诺什，他就是新调来给上尉当内勤兵的巴伦，他曾经是捷斯基克隆洛夫的一个磨坊主。

“你可真是帮我找来个‘合格’的内勤兵呀，”卢卡什上尉对上士说，“这样的内勤兵我真是拿他更没办法呀!第一天命令他去食堂给我领中餐，他居然在路上吃掉了一半。”

“那是我无意中洒掉了的。”那大块头的汉子竟然说这种谎话。

“如果真的是洒掉的，也就洒掉汤或者肉汁吧，总不能把红烧肉也洒掉了呀。可是你给我带回来的红烧肉只有小拇指甲那么大；而且，我的苹果烤肉卷呢，又跑哪儿去了?”

“我，这……”

“解释不清了吧？根本就是你吃了!”

讲到最后这句话时，卢卡什上尉的表情和声音都特别严肃，吓得巴伦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我早就在炊事班得知消息，知道午饭的菜谱是什么，是肝泥丸子汤，克霍斯丸子呢?一定是你在路上将它们吃了；还有酸黄瓜跟牛肉，你又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也全都吃掉了？两大块的红烧牛肉啊，你给我留下半块也行呀!那两块苹果烤肉卷怎么也没有了?是不是你也给吃掉了?你真的是恶劣极了！肮脏的猪猡!你说话啊，你把苹果烤肉卷弄哪儿去了?什么?掉到污泥里去了?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能告诉我掉苹果卷的污泥地在哪吗?什么?刚好有只狗把它叼走了?我的上帝呀，我的耶稣基督，我真是想抽你几个嘴巴，让你这张嘴脸肿成个大饼，你还不承认，你这个臭猪!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被谁看到了吗?是上士万尼克，他亲自来说的：‘报告，上尉长官，那头馋猪巴伦正在偷吃着您的午饭呢。’我就从窗口望去，刚好看到你正在努力地往嘴里塞，好像一个星期没吃过东西似的。我说，上士，你就不能够给我找一头好一点的牲口来替换这家伙吗?”

“报告上尉长官，我认为巴伦是我们连里最愚蠢的家伙，像根木头似的，刚学的枪法转眼就忘净了。如果他手里有支枪，一定会闯祸。上次训练的时候，他几乎把旁边一个人的眼睛打瞎。后来我认为也许内勤兵这类任务他应该能作好的。”

“天天偷吃长官的整份中午饭!”卢卡什上尉说，“仿佛他的那份口粮还不够填饱他肚子似的，还来吃长官的。喂，现在你应该已经饱了吧?”

“报告，上尉长官，我总是饿。如果有人剩块面包或者别的东西，用香烟跟他交换我都心甘情愿，可就这样还是不够。我从小就是这样，老是吃不饱!上尉长官，我真心乞求您批给我两份口粮吧!不用肉，给我两份主食就行：土豆、馒头片，随便来点儿肉汁就行了，肉汁儿一般都会有剩的……”

“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巴伦!”卢卡什上尉问道，“上士，你见过像他这么厚脸皮的士兵吗?每天都吃我的中饭，还要跟我要两份口粮。我要狠狠地教训你，让你饿个够，巴伦!”

“上士，”他转过头对万尼克说，“带他到魏登霍费尔小副那里，在今天晚上煮红焖牛肉时把这个家伙绑在炊事班院子里两个小时。让他脚尖刚好着地，这样他就能看得到锅里焖肉的情景了。你就让他们这么做，在发红焖牛肉的时候，依然必须把这混蛋绑着，让他馋得流下口水，像是饿狗见了香肠似的。另外跟炊事员说，把巴伦的那份给别人分了。”

“遵命，上尉长官。巴伦，那我们走吧。”

当万尼克回来上报说巴伦已经给绑上时，卢卡什上尉说：“有人报告我你也是个酒鬼，只要见到了你的红鼻子，立刻就可以知道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这都是因为喀尔巴阡山，上尉长官，在那种鬼地方不喝酒实在不行，饭送到山上都已经冰凉了，战壕挖在了雪地里，不能生火，我们不得不用罗姆酒来暖暖身子。如果没有我，我们便会像别的连一样，甚至罗姆酒也没得喝，肯定也会被冻坏。罗姆酒把鼻子搞红，的确是个不好的要素，因为上边有令，必须要让红鼻子的士兵去侦察。”

“现在冬天不是已经都过去了吗?”上尉话里有话地说道。

“但是，上尉长官，跟红葡萄酒一样，罗姆酒在战场上一年四季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谁都知道：酒能壮胆，一个士兵如果有半瓶葡萄酒下肚，再加四分之一公升的罗姆酒，那么他就有胆量同任何人作战……这是哪个混蛋在敲门啊，没看到门上写着‘请勿敲门’的吗?请进!”

卢卡什上尉将椅子转向门口，只见门慢慢地打开了。好兵帅克很安静地走进了十一先遣连办公室，在门口处敬了个军礼。很明显，他敲门时并不是没看见门上的“请勿敲门”的字样。

他敬礼时，一眼就能让人看到他那张既充满朝气又轻松愉快的面容。他的神态真像一位身着奥地利士兵低级制服的希腊盗神。

卢卡什上尉看到好兵帅克用他那亲和的目光来问候自己的神情时，立刻闭上了眼睛。

帅克的表情却有点像一个离家很久，在外奔波的儿子见到了父亲为他杀猪宰羊时的模样。

“报告，上尉长官，我又回来啦。”帅克在门边说话时是那么自然，使卢卡什上尉清醒过来。自打斯雷德上校通知他，要将帅克送回来仍由他领导的那天起，卢卡什上尉天天都在祈祷这一天越晚越好。每天早上上尉都会在想：“今天他一定不会回的来，说不定他又闹了什么事，人家一定又将他扣起来了。”

可是，上尉的祈祷被帅克那纯朴憨厚的脸打得粉碎。

这时，帅克看到了军需上士万尼克，他转过身来，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拿出证件来和气地交给了他：“报告，上士长官，这是团部开给我的证件，要求我交给您，另外我的军粮关系和军饷文件也都交给您。”

帅克在十一先遣连办公室中的行动很随便，好像他是万尼克最要好的朋友，但是万尼克却随便地说了一句：“放到桌上吧，”“是不是可以让我和他单独聊聊话，军需上士？”卢卡什上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万尼克不得不出去，但是他却在门外偷听。

刚开始，他没听到，因为帅克和卢卡什上尉都没说话，只是相顾无言，互相认真地端详着对方。卢卡什上尉仔细地看着帅克，仿佛要催眠帅克似的，又好像是一只大公鸡在一只鸡雏的面前站立，准备随时扑上前去。

可是帅克如往常一样，温柔地看着卢卡什上尉，似乎在说：“咱们又见面了，我的心肝宝贝，现在咱们再也不分开了，我的小鸽子!”

卢卡什上尉沉默良久，而帅克的眼睛仿佛在深情地引导着他：“你说啊，我的宝贝儿，快说出来吧!”

卢卡什上尉用带刺的客套话来打破了难以忍受的沉默：“实在太欢迎你了，帅克!真是谢谢你来看我。看，我们盼望已久的贵宾终于奥了。”

可是，他却没能控制住自己，他满腔的怒火化成了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墨水瓶甚至跳了起来，黑色的墨水溅道了《军饷花名册》上。

这时，卢卡什上尉跳起来，逼近帅克，大声地喊：“混账!”接着他便在这狭长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每经过帅克身边时就吐一口唾沫。

“报告，上尉长官，”帅克说，这时卢卡什上尉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每经过桌子旁总是要抓起纸揉成团，气鼓鼓地将它扔向屋子的角落，“我替您光明正大地将那封信交到了，很幸运我找到了卡柯尼夫人。这样说吧，虽然我看到她时她正在哭但是她的确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