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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场关于部队宗教的辩论（第2页）

信奉上帝的神父呷了那么一小口，顿时眼睛便睁大了起来。

这位宗教的盲信者固执地说：“我发现您说话总是爱带脏字。”

“习惯了啊，”卡茨回答说，“有的时候我甚至发现自己犯了渎神罪。帅克，替神父先生倒酒，我和您说实话吧，我还常常说‘操你妈!他奶奶的!他妈的!’这类的脏话。我想，等您像我一样在军队里呆久了，您也会这个样子的，这个并不难。儿在宗教方面，我们不是也会说‘天国、上帝、十字架、庄严圣洁’这一套的吗?听起来并不是很悦耳动听，一下不就能使我们彼此很熟悉?喝吧，追随客!”

这位昔日的神学教员此时机械地喝着。显然，他想要说点什么而又难于启齿。他在搜索说辞。

“追随客，”卡茨接着说，“抬起你的头来，不要那么愁眉苦脸地坐着，就像是再过五分钟他们就要送您上绞刑架似的。我听人谈论过您，说您有一回把星期五误当成是星期四，因此就到餐馆里去吃了一块猪排，当你发现自己记错了时间后，立即跑到厕所将一个手指伸进喉咙里，将它吐出来，您以为上帝会因此儿惩罚您。我可不怕在大斋期内吃肉，也不怕进地狱。对不起!您请喝!感觉好点儿了吗?也许您是一位与时俱进的人，您对地狱有什么看法呢?你是不是认为地狱里已经把普通的硫磺锅改成了蒸汽锅，也就是高压锅用来煎熬不幸的罪人，而罪人们都被涂上了人造的奶油，穿在电动铁叉上面烤人肉串吧!百万年以后，会有一种修公路的打夯机从人的身上压过去，将他们碾成粉末；牙科技师会用一种特殊的器械将罪人的牙齿拔得咯咯直响，用留声机唱片刻录他们的哭叫声，然后再送到天堂，供正人君子们来欣赏。在天堂里面，用的是喷雾器喷香水，交响乐队不停地演奏着勃拉姆斯的乐曲，直到人们宁愿下地狱，到炼狱里面去受苦受难，也不愿意再听下去；天使们的臂部都装上了飞机用的螺旋桨，免得自己的翅膀受累。您请喝，追随客!帅克，替他倒白兰地。我觉得他好像不行了。”

那位神父清醒过来以后，轻声地说：“宗教就是一种理智的思考，有谁不相信三位一体的存在……”

“帅克，”卡茨打断他的话说，“再替神父先生倒杯白兰地，使他清醒过来。你跟他聊点什么吧，帅克。”

“报告军营神父先生，在沃拉西马，有一个修道院的教长，”帅克说，“当他的老女管家带着一个小男孩和钱跑掉以后，他便雇佣了一个新的女仆。这位教长年龄也不小了，却研究起了圣奥古斯丁来。众所周知，圣奥古斯丁在教会里面算是一位圣父。这位修道院的教长从一本书上面看到，谁要是相信地球的另一面住着人的话，谁就会遭到诅咒，因此他叫来自己的女仆对她说：‘你听着，有一回你对我说，你的儿子是一个钳工，现在到了澳大利亚，也就是说他生活在地球的另一面；但是圣奥古斯丁有令，如果有人相信地球另一面有人居住，那他就要遭到诅咒。’‘尊敬的神父，’女仆对他说，‘无论如何，我儿子从澳大利亚给我寄来信和钱’。‘这是魔鬼的骗技!’修道院教长坚定地说道，‘按照圣奥古斯丁的学说，澳大利亚根本不存在。这是魔鬼引你上了歧途。’星期日那天，他在教堂里当众将她臭骂了一顿，并叫喊着澳大利亚并不存在。人们没有办法，只好把他送到了精神病医院。好在那里像他这一号的人多的是。在乌尔舒林基的修道院里有一瓶圣母玛利亚用来喂耶稣的牛奶；在贝内舍夫孤儿院里面，他们给孤儿们送去了法国卢尔德城的圣水，孤儿们喝了以后，就全部开始拉肚子。”

信奉上帝的神父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刚喝下去的白兰地开始产生效果，使他精神又提了起来。

他眯着眼问卡茨：“难道您不相信圣母玛利亚是童贞女受胎的吗?您不相信保存在庙宇里的扬?克什吉德尔虔者的大拇指是真的吗?您到底信不信上帝啊?您如果不相信，那您又是怎么成了军营神父呢?”

“我的追随客啊，”卡茨亲切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只要国家觉得有必要，当士兵们在去打仗送死以前给他们送点上帝的祝福，那么，军营神父便是一个钱挣得多，又不太费神儿的美差了。对于我来说，这可比在演习场上东跑西颠地操练要好得多。想当初，我代表着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物，而且由我自己来扮演上帝的角色。要是我不想要宽恕某个人的罪恶，就是给我下跪我也不饶恕他。可是这种人他妈的近来已经很少了。”

“我是真的热爱上帝，”笃信上帝的军营神父说道，已经开始在打嗝了，“我非常爱他，请您给我一点儿葡萄酒吧。我敬重上帝，”他又接着说，“非常非常的敬重和热爱他。我对谁都不像对他那样的敬重。”

他重重地捶着桌子，结果桌子上的瓶子都振的乱蹦起来。“上帝具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至高无上的品格，他光明正大且诚实正直，他就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谁也不要妄想动摇我这个信念。我也尊重信徒约瑟夫，我敬重所有的虔诚者，包括圣·塞拉皮翁也在内，虽然他的名字不怎么好听。”

“他应该申请改名。”帅克插了一句。

“我还喜欢圣女鲁德米拉和虔者贝尔纳德，”昔日的神学教员接着又说，“他在圣哥达尔达救了很多朝圣者。他的脖子上总挂着一瓶白兰地，去搜救被大雪所覆盖的行人。”

他们的兴致又转移了。那位神父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我敬重所有的小动物们，十二月二十八日就是他们的节日，我恨赫罗德斯。——在母鸡睡觉的时候生下的蛋，吃起来肯定不会觉新鲜。”

他开怀大笑起来，接着又唱：“啊，神圣的上帝！神圣的、有力的。”

可他马上又停了下来，他站起来，转向卡茨，尖锐地问道：

“您不相信八月十五日是圣母玛利亚的升天节吗?”

当他们的兴致达到最**时，于是再添了几瓶酒，偶尔还传来卡茨的声音：“您说，您到底不信上帝，不然您甭想喝酒。”

感觉仿佛最早的一批天主教徒遭受迫害的时代又回来了。昔日的神学教员们唱起了一首古罗马竞技场的追崇者之歌，并且大声吼道：“我信上帝，我不会不承认他的!我自己也留了很多的葡萄酒，我可以派人去取过来。”

在他熟睡以前，他还举起了右臂发誓说：“我相信圣父、圣子和圣灵。给我拿祈祷书来。”最后他们把他按到**。

帅克顺手塞了本床头柜上的书到他的手上，于是这位信奉上帝的神父便抱着薄伽丘的这本《十日谈》熟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