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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在前线 第一章 帅克火车上的厄运（第2页）

“在九十一步兵团，少将长官，他们将我调往……”

“他们调动您了？那调动得对嘛。尽快跟随九十一团到前线去走一走，会对您有帮助的。”

“前线是肯定要去的，少将长官。”

这时，少将便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说他注意到了，近年来军官同他们的下级说话不注重言谈举止，他认定这样会纵容民主思想的蔓延，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认为士兵必须心存一种敬畏感，特别是站在自己的上司面前，惧怕上级到浑身上下打哆嗦的程度。军官必须同士兵保持十步的距离，不容许士兵有属于自己的想法，绝对不能够让他们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而近些年来的状况却与此相距千里，因此导致了许多悲剧性失误的发生。从前，士兵就像是老鼠怕猫似的惧怕军官，可是现在……

少将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现在大多数军官将他们的士兵彻底地宠坏了。我想要说的就这些。”

少将拿起报纸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卢卡什上尉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他到过道找帅克算账了。

帅克正在窗口旁边站着。他此时的神情依然是那么的愉悦、心满意足，像一个喝足了水、吃饱了奶、正准备美美睡去的刚满月的婴孩。

上尉停住脚，招手让帅克进入一间空着的车厢。他也紧跟其后走了进去，随手把关上了门。

“帅克，”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次我可要史无前例地抽你两个大嘴巴了!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位秃头先生啊?你不知道吗？他可是冯·斯瓦茨堡少将呀!”

“报告上尉长官，”帅克脸上一副崇拜者的表情，“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惹谁，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少将。他确实跟斯拉维银行的副经理普尔克拉贝克先生长得很像。那位副经理经常到我们那里的酒馆喝酒。有一回，他喝醉了趴在桌边睡着了，一个喜欢恶作剧的人用铅笔在他的秃头上写道：‘谨送上保险章程三号丙类，请借助本公司人寿保险为府上干舍积攒嫁妆与子女之供养费。’大家都知道，发生这种事，人们总是会逃之夭夭，就剩下我这个倒霉鬼在那儿。一会儿他就醒了，路过镜子时顺势朝镜子一照，立即火冒三丈，一直认定是我给他写的，随手也抽我两个嘴巴。”

帅克稍用带责备口气说出来的那个“也”字是那样的柔和动人，上尉情不自禁地将准备抽他嘴巴的手放了下来。

帅克继续说道：“这位先生也用不着为一点儿误会生这么一大气呀？他确实应该跟正常人一样拥有六万到七万根头发，就像报纸上一篇文章中所说的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头发数量一样。从小到大，我都没想到竟然还有秃头少将这种人存在，这就是人们所谓的‘悲剧性的误会’。这种误会任何人都有可能经历过。几年前有个叫依乌尔的裁缝向我们讲过这么一件事：他从自己工作的地方史迪尔斯柯到布拉格，途经莱奥本的时候，身上带了一个在马利博尔买的大火腿。他坐在火车上，认为旅客中只有他一人是捷克人。车到了圣摩希采时，他便开始切火腿。坐在他对面的一位乘客就开始用艳羡的目光投向那只大火腿，口水几乎都流出来。依乌尔裁缝看到后，就拉开嗓门自言自语道：‘你也想来饱餐一顿吧，真是不知羞耻的家伙!’那位先生居然用捷克语回答道：‘那是自然!我是想要饱餐一顿的，假如你愿意赏赐的话。’于是在火车到达布杰约维策之前，他们俩一块将那只大火腿享用完了。这位先生叫沃依捷赫·洛斯。”

卢卡什上尉又瞧了一眼帅克，然后走出那个车厢，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没多久，帅克那张天真的面庞又出现在了门口。

“报告，上尉长官，还有五分钟我们就到塔博尔了。火车在那儿会停五分钟。您想吃点儿什么吗?许多年前，那里受欢迎的是……”

上尉烦燥地跳了起来，在过道中对帅克吼道：“我再一次提醒你，你最好少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我再也就看不到你，那就是交了好运。麻烦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关心的就只有这个了。你应该从我视线里消失，你这个畜生，你这个蠢猪!”

“报告上尉长官，我一定会听从您的吩咐!”

帅克敬礼，用军步来了一个向后转，然后走到过道的尽头。他在角落里的一个乘务员座位上坐了下来，跟一位列车员攀谈起来：“打扰一下，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列车员显然对聊天的兴趣不大，只是木然地、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有个人叫霍曼夫，常到我家做客，”帅克打开他的思绪，“他总是觉得，这些个警报器一向都不灵，换句话说，就是你即使扳了这个把手，它也都不管用。说实在话，我对这类玩意儿向来不太感兴趣。但是话虽如此，我既然今天在这里见到了这套警报器的装置，就非常好奇，如果有一天急需用它的时候，我该怎么用它呢。”

帅克站起了身来，跟着列车员走到标注有“危险可扳”字样的刹车器跟前。

列车员觉得自己有义务向帅克介绍一下这紧急制动机械设备的用法：“你的朋友告诉你扳动这个把手，这点他可说对了。但他说扳了也不灵，却是在胡说八道。只要一扳这个把手，火车保证停止前进，因为刹车器是和列车所有车皮和车头连在一起的。所以警铃开关闸必须是灵的。”

正在说话间，两人的手都放在了刹车器的把手上面，可是见鬼的事情却发生了：突然把手被扳了下来，随后列车就停了。

到底是谁扳动的把手，发出了刹车信号，他们两个各持己见。

帅克坚持说他不会干这种事，因为他不是一个淘气的小孩子。

“我自己也觉得纳闷，”帅克还无奈地对一位乘务员说，“火车怎么会忽然一下子就停下来呢?它刚刚不是走得好好的吗，怎么忽然间就停了呢?我比你还要着急呢!”

此时，有一个表情很严肃的先生站在列车员的一边，他表示他听到的是那个当兵的先提到制动刹车器的。

但帅克对此坚决否认，他竭尽全力地强调自己是个绝对老实的人，列车误了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他是要到前线去打仗的人。

“站长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乘务员说，“但是你得为这件事，付二十克朗。”

此时，乘客们纷纷从车厢里跑或者涌出来，列车长吹响口哨，一位夫人神情慌张地扲着旅行包跨过铁轨跑向田野。

“这确实值二十克朗，”帅克意味深长地说道，神情泰然自若，“这个价钱很合情合理。有一次，陛下出访日什科夫，一个叫佛朗达?史诺尔的人在车道上拦住了陛下的马车，跪在他的面前。一名负责这个地段的警官流着眼泪训斥这位史诺尔先生，告诫他不该在他所管辖的这个地段跪下，而应该到克劳斯警长辖区内的下一条街去面觐陛下。然后这位史诺尔先生被关了起来。”

帅克朝四周扫了一下，看到列车长也加入到听众的队伍里。

“那我们还是继续开车吧，”帅克说道，“列车晚点可不是好事。在太平岁月中，晚点就晚点，这无所谓；可现在在打仗，大家都知道，每列火车运的多数是军人，少将、上尉和内勤兵。在这种时候耽误一分钟，就会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拿破仑在滑铁卢就正是因为晚到了五分钟，结果皇帝变为了臭大粪。”

此时，卢卡什上尉也挤到听众中来。他的脸色铁青，除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帅克!”来，再也没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