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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灾难来临（第4页）

他很沮丧地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狠狠地甩了帅克一眼。

这次传令不同以往，凶多吉少。上尉进到了上校的办公室以后，只见他紧锁双眉地坐在沙发上。

“两年以前，上尉先生，”上校说道，“您申请调到布杰约维策九十一团。您可知道，现在布杰约维策那里吗?在伏尔塔瓦河边上。对，就是在伏尔塔瓦河边上，一条奥赫热河或是其他河流经那儿。城市不算很小，准确来说，那里十分适宜美好。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顺着河边还有一道堤坝，您知道堤坝是什么么?就是拦在水面上的一堵墙。对，可是，这些都没有关系，我们曾经在那一带演练过。”

上校沉思了一阵子，然后又看着他的墨水瓶，话题突然转变了：“您可将我那只狗宠坏了，它现在什么都不吃。看，墨水瓶里面有一只苍蝇。奇怪，天折磨冷，怎么会有苍蝇落到墨水瓶里，这都是因为杂乱无章而造成的。”

“你有话就快说，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上尉在心里面嘀咕着。

上校站起身来在办公室中走来走去。

“我考虑再三，上尉先生，我不知道该怎样教训您，为了使这类事情不再发生。所以我想到了，您曾经申请调到九十一团，而最高指挥部前不久的时候通知我们说，现在九十一团缺军官，因为原来的军官大都被塞尔维亚人杀了。我用人格向您保证，三天内您就能够调到布杰纳维采九十一团。那里正在筹建先遣营，您不用谢我，您这样的军官军队很需要，他们……”

此刻，他不知道下面应该说什么，因此就看了看表，接着说道：“现在十点半了，我要用最短的时间赶去团里听汇报。”

一场看似愉悦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上尉走出了办公室，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就转到志愿兵军校去告诉大家，说他在这一两天之内就要奔赴前线，所以想要在纵演乐胡同中举行一个告别晚会。

到家时，他别有用心地问帅克道：“帅克，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先遣营?”

“报告，上尉长官，先遣营就是派到前线去的营，就像先遣连便是派去前线去的连一样。我们用简称都已经习惯了。”

“那么，帅克，”上尉十分严肃地说，“既然你习惯了这么个简称，那么，我命令你：你将要和我一起跟先遣营走，可是上了战场后，你就不要想再像在这儿一样耍弄你那套愚蠢的把戏。听了这个消息你高兴吗?”

“报告上尉长官，我十分高兴，”帅克回答说，“假如咱俩一起为效忠陛下和皇室在战场上牺牲，那该是多么光荣而又伟大的壮举啊……”

第一卷后记

生活并不是培养一个人的举止得体、彬彬有礼的学校。每个人都要按其自身的特点来说话。礼宾专家古特博士和“杯杯满”酒馆老板贝巴里维茨两人的谈吐截然不同。而这本小说并不是为沙龙里那些个谦谦先生们提供的辅导材料，也不是贵族社交界编写的一种社交指南。它就是特定时代下的一幅历史画卷。

如果一定要用一些“强有力的词句”才能够真正做到很恰当地表达实际时，那么我是肯定会大用特用。抄袭温文尔雅的词句以及使用省略号的方式都是最愚蠢的口是心非的行为，这些词句在议会里面难道不是泛滥成灾了吗?

俗话说，受过优良教育的人一定会成为开卷有益者。只有那些思想低落、愚不可及的猪猡、下流坯才会对这样的自然的现象说三道四。他们紧抱着腐朽、伪劣的道德观不放，不看整体内容而只是对个别词句挑毛捡刺。

很多年以前，我读到过一篇关于一部中篇小说的评论文章。评论者为作者在书里的一句“他擤了一下鼻涕，而后又摸了摸鼻子”而愤怒不已。他说文学本应该为人们带来美的感受，还应该具有高尚的思想感情，可这样的描写却与这一宗旨相差甚远。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实例，但却说明了在天化日之下依旧存在着这样的恶棍。

只要是对“强有力的词句”感到惊奇的人就都是些懦夫、胆小鬼，因为他们对真实的生活一直抱有一种惊异的感觉，而这种懦弱的人却正是文化和道德的最大危害者。他们最喜欢将民族培养成一群多愁善感的凡夫俗子、虔者阿罗依斯型的虚伪文化的**者。修士奥伊斯塔赫在自己的书中写道，当虔者阿罗依斯听到一个男子在街上的吵闹声中放了一个屁的时候，他居然痛哭不已了起来，只有祷告才使他的心宽慰了。

这种人在公人场合总是表现得万分的激愤，依然怀着极大的兴趣走遍各个公厕去欣赏涂写在那墙上的一些**词语。

我在自己的作品当中使用了若干“强有力的词句”，只是顺便证实一下人们在实际生活中的言行举止。

我们不能要求酒馆老板巴里维茨像劳多娃夫人、古特博士、奥尔卡?法斯特罗娃夫人或其他许多致力于把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变成一个装有嵌木地板的人一样，他们穿燕尾服、戴白手套，说起话来咬文嚼字、温文尔雅，整个一派沙龙式的典雅高贵，但是，在这道德的外衣里面却是一条条沉溺于最卑劣、最反常的骄奢**逸生活中的沙龙猛兽。

借此机会，我愿意向诸先生汇报，酒店老板巴里维茨他还应该在人世。他在监狱中煎熬地过了战争岁月。他与发生弗兰西斯·约瑟夫陛下画像那令人惊讶的事件的时候相比，一点儿也没变。

当他读到我的书中对他的描写的时候，他还曾来拜访过我，并且一下子就买了第一版的二十几本分别送给自己的一些亲朋好友，以致于该书的销售量大增。

他为我在书里面写到他，并把他写成人所其知的莽汉而感到十分的高兴。

“这样的话，谁都不要想改变我的模样，”他对我说，“这一辈子我是个粗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以后我还会坚持这样的谈吐。我绝对不会因为某头蠢牛说三道四就将我自己的嘴巴捂住。如今我成为了名人了!”

几句“强有力的词句”使他名声大振，他的自信心也的确倍增，他已经心满意足。如果我在书中真实而准确地再现了他的谈吐，却又不停地提醒他不要这样、那样的说话，那一定会让这个老好人有受侮辱的感觉。

他不加修饰的语言，朴素而真挚地表达了捷克人对于阿谀、媚俗的反感，虽然他本人对此并无深刻的意识。这种对陛下和文雅语言的不尊敬已经渗透在他的血液中了。

奥托·卡茨也活着。这个军营神父也确有其人。政变之后，他放弃了一切而退出了教会，现在他在捷克当一家青铜和染料厂的代理人。他给我写过一封很长的信，威胁我道说他要狠揍我一顿，因为有一家德文报纸将真实描写他的那几章翻译了出来。之后我去拜访过他，结果很不错。已经是午夜两点了，他已经不能够再站起来了，但还在那儿布道，一直说：“我是奥托·卡茨，军营神父，唉，你们这些个石膏脑袋。”

如旧奥地利已过世的密探布雷特施奈德这样的人，在现在的共和国里还有很多。人们在议论一些什么，这是他们最为关心的。

我不知道我的这本书是否能够实现我的初衷。有一回，我听见我周围的一个人骂另一个人：“你蠢得就跟帅克一样!”这正好就违背了我的初衷。可是，假如“帅克”一词竟将为咒骂语言花环上添上一朵新的骂人之花的话，那么我对丰富捷克语言这一殊荣也只能感到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