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特别留形(神)。”弗里斯说着,又弯着腰支着火钳站到了指定的地方。
“好吧,”斯塔布说着,一边在大块地吃着,“我还是想说说鲸排这件事。你先告诉我,掌厨的,你多大了?”
“这和你的鲸摆(排)有什么贯(关)系?”黑老头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你别问!多大了,掌厨的?”
“答(大)概九十岁,人家说的。”他阴沉着脸低声说。
“你竟然在这世上活到快一百岁了还不会做鲸排?”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大块鲸排已经倏地送进了嘴里,因此这一口肉好像是问题的结尾部分。“你出生在什么地方,掌厨的?”
“在一条渡船的舱口后面,当时船正去罗阿诺克岛。”
“出生在渡船上,那也真够稀奇的。但我问的是你老家在哪里,掌厨的?”
“我不是说了在罗阿诺克那地方吗?”他大声说,嗓门更高了。
“哪里,你没说,掌厨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想说什么,掌厨的。你得回老家去,再去投胎为人,你连鲸排也还不会做哩。”
“老颠(天)爷作证,我带(再)也不会给你做了。”他吼叫着,怒气冲冲的样子,转身就要走。
“回来,掌厨的!站过来,把火钳给我,你先尝尝那块鲸排,再告诉我是不是该这么做的?吃了吧,呃?”把火钳伸到他面前,说:“吃了吧,你尝尝。”
这黑老头有气无力地张开两片干瘪的嘴唇吧唧了一下这鲸排,喃喃地说,“这是我起(吃)过的兑(最)好的鲸排,嫩着,嫩得很。”
“掌厨的,”斯塔布说着,又神气活现起来,“你是不是信教?”
“在开普敦的时候去过一次教堂。”老头神情不爽地答道。
“你一辈子也总算去过一次开普敦的教堂,那么你在那里肯定也听过牧师把他的听众称为亲爱的同胞,是吧,掌厨的!可是你却到这里来,像刚才那样说着无耻的谎言,呃?”斯塔布说,“你想上哪儿去,掌厨的?”
“我正想上藏(床)去。”他口里嘟哝着,身体已经转过去了一截。
“站住!回来!我指的是你死后想上哪儿去,掌厨的。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候。你这就回答我。”
“等这个厚(黑)老头一死,”这黑人慢慢地说着,神情陡然变了,“他自个哪儿也不去,但一些颠(天)使会来把他接了去。”
“接他去?怎么个接法?用一辆四匹马的车,就像接以利亚一样?接了又去哪里?”
“去那上片(面)。”弗里斯说着,把火钳笔直地举过头顶,表情严肃地让火钳定在空中。
“那么说来,你是想上我们的大桅楼,一死了就去,是吗,掌厨的?可是你知不知道,爬得越高,身子就越冷?你说的可是大桅楼,呃?”
“我没缩(说)是去那上片(面)。”弗里斯又阴郁地说了一句。
“你说的是去那上面,不是吗?你看你自己,你看你的火钳指向哪里?不过,也许你说的是从大桅楼的出入口爬上去,再进到天堂去,是这样吧,掌厨的?”
“不过,不行,不行,掌厨的,你上不去的,除非采用通常使用的办法,把你用绳索捆绑起来。这是很为难的事,不过非这样不可,不然你就上不去。可是,我们谁也没去过哩。”
“你把火钳丢下,掌厨的,听我的命令。你听到没有?我下命令的时候,你应该一只手拿着帽子,另一只手搭在心口。怎么!你的心长在那里吗?那是你的胃!高点!再高点一这才对了,这下你搭在心口上了。这样举着别动,注意听命令。”
“注意丁(听)着哩,”这黑老头说的时候,双手都按命令放好了,而且还在白费力气地扭动他那头发花白的脑袋,好像要让两只耳朵同时正对着斯塔布似的。
“你听着,掌厨的,你瞧你这鲸排做得太不像话了,所以我才尽快地把它们一扫而光。你都看到了,是吧?”
“以后,如果再要你做一盘鲸排送到我这专用餐桌——绞盘上来,我会告诉你怎样才不会做得太熟,把一盘美味白白糟蹋了。”
“你应该一只手拿着鲸排,另一只手夹一块燃着的炭从鲸排下一过,就行了,装盘就是。你听清楚没有。”
“至于明天嘛,掌厨的,我们割鲸肉的时候,你就得站在一旁,把鲸鳍的末梢割了,浸到泡菜水里。还有鲸尾的叶突尖儿,你把它们腌起来。好吧,现在你可以走了。”
可是,弗里斯才走出三步,又被叫了回来。
“掌厨的,明天晚上我值中班的时候给我做炸肉片当晚饭,听到没有?好啦,你快走。喂!停下!先对我鞠一躬再走。再等一下,明天早晨我吃鲸肉丸,别忘了。”
“听清没有?至于明天嘛,掌厨的,我们割鲸肉的时候,你就得站在一旁,把鲸鳍的末梢割了,浸到泡菜水里。还有鲸尾的叶突尖儿,你把它们腌起来。好吧,现在你可以走了。”
“老颠(天)爷啊!但愿是鲸吃了他,而不是他吃了鲸。他要是不比鲨鱼答(大)人自个更像鲨鱼,那我才托神的福哩。”这老头嘟哝完了这几句的话,就一瘸一拐地回吊铺去了。